瓷碗落在品鑑臺上，發出很輕的一聲。
沈南星沒有急著解釋食材，也沒有講這幾日熬過多少鍋湯。她將一柄乾淨銀勺放在旁邊，只報出菜名。
“百味歸一湯。”
“百味？”
坐在長案左側的老者捻了捻鬍鬚，目光掃過清澈湯麵：“一碗清湯，倒取了個不小的名字。”
有人俯身聞香。
最先浮起來的是雞湯溫潤香氣，其後隱約帶著菌菇和陳皮，卻都淡得難以抓住。若只憑外觀，甚至比方才的開水白菜還要素淨。
賀老並未替她說話，只抬手示意開始品鑑。
按會中規矩，吳守義第一個嘗。
他做了四十餘年淮揚菜，最擅長調湯。銀勺伸入碗中時，只從邊緣舀起小半勺，顯然準備先試清湯底子。
湯水送進口中。
他的下頜停住了。
原本微壓的眉頭一點點展開，握勺的右手懸在碗邊，竟忘了收回去。
舌尖最先嚐到的是鮮。
清雞湯沒有半點渾濁油氣，乾貝的鹹鮮與菌菇醇香從底下託上來，三者相融，卻還能分辨各自來處。
緊跟著，明亮果酸劃過舌面。
紅棗清甜恰好將它接住。酸與甜只停留片刻，既沒有搶走湯底，也沒有讓人覺得突兀。
湯水滑入喉間，陳皮的一線苦韻浮出。
薑汁帶來暖意，紫蘇香從鼻間回返，直到吞嚥完畢，花椒麻意才在舌側輕輕綻開。
所有滋味走過一遍，又被最後那股松茸鮮香收攏。
吳守義的神情從疑惑變成震動，隨後眉心再次擰起。他像遇到一道算不明白的難題，急忙又舀了一勺。
這一次喝得更慢。
舌頭追著每一種滋味逐層分辨，握勺的老繭在瓷柄上來回摩擦。第三次抬起勺子時，他才發現周圍所有人都在看著自己。
“這湯裡……”他嗓音有些發乾，“有多少種味道？”
“十種。”沈南星答道。
“十種？！”
旁邊那位做開水白菜的老者坐直身體，再看白瓷碗時，眼中已經沒了先前的輕視。
吳守義沒有急著把碗傳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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