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聽說姓沈。”吳守義擰緊眉頭，“趙家散得太快。趙老三一死，食坊被賣，芸娘也斷了來往。過了幾年，有人說她家裡遭災，女兒被帶進城換了銀錢。那孩子當時應當只有十二三歲。”
原身母親被賣進沈家時，恰好十三歲。
最後一絲僥倖也被這句話斬斷。
沈南星後背貼著木柱，寒意隔著夾襖往骨頭縫裡鑽。原身記憶中的芸娘總低著頭，在灶邊忙碌，手腕瘦得只剩一把骨頭。
她做的飯並不精緻，卻總能用沈家廚房剩下的邊角料，熬出一碗鮮香的湯。
陳氏不許她隨意碰好食材，她便撿別人不要的魚骨、菜根，給女兒做一碗熱面。
原來那不是尋常農婦的巧手。
那是趙家食坊最後的一點灶火！
沈南星向吳守義問清趙老三舊識的名字，又請他暫時不要將這件事傳出去。等她走出醉仙居，天邊只剩一片灰白暮色。
馬車停在竹林外。
阿狗見她出來，趕緊掀開車簾：“姐姐，雅集怎麼樣？他們有沒有搶著喝你的湯？”
“喝了，也認了我的手藝。”
沈南星坐進車廂，將木箱放到腳邊。車輪碾過凍硬的土路，每顛一下，瓷罐便輕輕碰響。
阿狗很快發現她不對勁，咧開的嘴慢慢合上。
“是不是有人欺負你？”
“沒有。”她看著窗外倒退的竹影，“我可能找到外祖家了。”
阿狗捏著車簾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沈南星沒再解釋。回到城南宅院，她連飯館都沒去，徑直推開了西廂房的門。
這裡放著原身母親為數不多的遺物。
舊木箱被拖出來時，箱腳在地面劃出刺耳聲響。幾件洗得發白的衣裳、一支斷齒木梳，還有那口被煙火燻得漆黑的鐵鍋，全壓在最下面。
當初離開沈家，她什麼都沒能帶走，只死死抱住了這口鍋。
那時的原身不知道緣由，只記得芸娘臨死前握著她的手，反覆叮囑：“鍋不能丟。”
沈南星把鐵鍋抱到窗邊。
鍋沿坑坑窪窪，木柄早已換過幾次。她曾在鍋底見過淺淺刻痕，只當是鑄鍋時留下的印子，從未仔細分辨。
溼布擦過鍋底，只帶下一層浮灰。
積了多年的煙垢厚得像硬殼，她燒來熱水，用草木灰浸軟，再拿竹片一點點刮。
黑色汙垢不斷剝落，露出暗沉鐵面。
阿狗和馬大柱聞聲趕來，站在門邊不敢出聲。屋中只剩竹片摩擦鐵鍋的沙沙聲，細碎黑灰落了滿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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