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口刻著“趙”字的鐵鍋，被沈南星親手掛到了沈記後廚最顯眼的位置。
韓鐵山帶著兩個廚子站在灶前，誰也沒敢伸手碰。晨光從窗欞間斜照進來，鍋底那個舊字落在光裡，像一簇藏了二十年的火。
“往後這口鍋，我來用。”
沈南星挽起衣袖，又將趙老三留下的那封信收入貼身荷包：“趙家的手藝要傳，沈記的菜也得繼續往前走。”
話音落下，她推開後門。
一股帶著溼潤草木氣的風撲進廚房，門外那株熬過寒冬的老柳已經抽出嫩芽。細軟新綠垂在簷角，連風裡都少了刺骨寒意。
冬天過去了。
沈記門口賣了近兩個月的烤紅薯爐，也該收起來了。
“換選單！”
沈南星一句話，後廚立刻忙開。
春日新菜的核心只有兩個字——春生。
不靠繁複調味，也不用昂貴幹貨，只取枝頭、田埂和泥土裡剛冒出來的第一口鮮嫩。
最先送進後廚的是兩筐香椿芽。
嫩芽尖端泛著淺紅，枝梗一掐便斷。湊近了聞，一股濃烈又清苦的特殊香氣直衝鼻尖。
阿狗探頭嗅了一下，鼻子立刻皺成一團。
“姐姐，這葉子聞著這麼衝，真能吃？”
“等下別搶。”
沈南星摘去老梗，把香椿放進清水中輕輕淘洗。細小泥沙沉到盆底，葉片沾上水珠，顏色越發鮮亮。
鍋中水滾後，嫩芽下鍋。
原本淺紅的葉片遇熱迅速轉綠。香氣也從生澀辛衝變得濃郁醇厚，順著白汽鋪滿廚房。
焯水不能久，只等顏色變透便立刻撈出，過涼後擠幹水分。
柳葉刀貼著案板快速落下。
細碎香椿堆成一小團，油亮嫩綠。另一邊，六隻散養雞蛋磕進粗陶碗，蛋黃顏色深得近乎橙紅。
筷子攪動蛋液時，沈南星撒進一小撮鹽，又把香椿碎拌了進去。
黑鐵鍋燒熱，豬油擦過鍋底。
蛋液傾入的一刻，滋啦聲幾乎蓋過灶膛裡的柴火爆響。邊緣迅速鼓起，金黃蛋液裹著嫩綠香椿，香味一下變得霸道起來。
沈南星沒有反覆翻炒，只用鍋鏟從底下輕推。雞蛋剛凝固便熄火，餘溫將中心焐熟，盛出來時蓬鬆軟嫩，沒有半點焦邊。
阿狗方才還躲著氣味，這會兒已經夾著筷子蹲到了灶臺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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