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豆子藏在阿狗身後，懷裡還緊緊護著竹筐：“可那邊的薺菜最嫩。”
沈南星捏起一株看了看。
葉片肥嫩，根莖一折便出水，確實是最好的頭茬薺菜。
她取了兩塊炸紅薯丸子堵住兩個孩子的嘴，又讓他們坐在井邊擇菜。
薺菜焯水後，顏色變得碧綠。冷水一激，春菜獨有的清香被牢牢鎖住，擠幹切碎，再拌入三肥七瘦的鮮肉餡。
肉餡只放鹽、蔥姜水和少許香油。
調味重了，便嘗不出薺菜的鮮。
薄面皮託在掌心，餡料放入中央，對摺後將兩角輕輕一捏，一隻圓鼓鼓的元寶餛飩便成了形。
小豆子學著包了一個，結果餡塞得太多，麵皮被撐破一角。
他急忙用手捂住，肉餡又從另一邊擠出來，引得何娘子用沾滿面粉的手指點了點他腦門。
“吃的時候數你最急，做的時候數你最能添亂。”
“破的歸我吃！”小豆子捧著那團不像餛飩的東西，半點不嫌棄。
清雞湯在鍋裡滾開，元寶餛飩逐個滑入。
白嫩麵皮在湯中翻轉，煮熟後變得半透明，隱約透出裡面碧綠肉餡。出鍋時撒上一把蝦皮，再放少量紫菜與蔥花，鮮香跟著熱氣撲到臉上。
這一碗沒能送到前堂。
韓鐵山嘗過一個，直接把剩下半碗端走。馬大柱眼疾手快，從他碗裡搶了兩個，燙得舌頭髮麻也不肯吐。
餛飩皮薄而滑，輕輕一咬，肉汁便湧了出來。薺菜的清鮮融進肉香，蝦皮又添上一層海味，湯底清爽得能讓人連喝幾口。
第三道春筍臘肉剛出鍋，前堂已經催了三遍。
冬日掛在後院風乾的臘肉切成薄片，肥肉透亮，瘦肉呈深紅色。新送來的春筍剝去外殼，筍肉白嫩，刀切下去能聽見清脆的咔嚓聲。
臘肉先入鍋煸出油脂。
邊緣微卷時，春筍滾刀塊落入鍋中。清甜水汽撞上鹹香臘油，鍋氣轟然騰起，連跑堂都被香味勾得停在出菜口。
春筍吸足肉香，仍保留脆嫩口感；臘肉被筍中水分一潤，鹹味收斂，嚼起來越發醇厚。
三道新菜正式掛上木牌。
不到一刻鐘，沈記前堂的點選單便雪片似的送入後廚。
“二桌加一盤香椿雞蛋！”
“六桌催薺菜餛飩，說隔壁桌的香味一直往他們那邊飄！”
“春筍臘肉只剩最後三份，誰先定下？”
食客筷子碰碗，清湯入口的吸氣聲連成一片。有人剛咬開餛飩，燙得額頭冒汗，還不忘護住自己那隻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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