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南星夾住賬頁的指腹停在半空。
桌上的春筍仍冒著熱氣，燕危池神色平靜，彷彿方才只是隨口問她要不要再添一碗飯。
“城外有什麼？”
“你會喜歡的東西。”燕危池夾起第二塊筍，話說得篤定。
這人向來不賣關子。
如今偏偏只肯說到這裡，沈南星追問兩句沒得到答案，索性把賬本合上：“若讓我白跑一趟，這盤春筍得按雙倍價錢算。”
燕危池將臘肉送入口中，唇邊浮出一點極淺的弧度。
“記在賬上。”
兩日後，沈南星站在城門前，才知道這一趟陣仗遠比她想的大。
燕危池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高頭大馬，墨色窄袖勁裝利落貼身。韁繩搭在他掌中，腕骨隨著馬匹走動輕輕起伏。
沈南星則被趙安請進了一輛青篷馬車。
車內墊著軟褥，矮桌上放了熱茶和點心，角落甚至擺著暖手的小銅爐。
“侯爺，你說的踏青，原來還要帶這麼多人？”
她掀開車簾往後看。
馬大柱和阿狗坐在騾車上，車裡堆著鐵鍬、鋤頭、竹筐與一口小鐵鍋，活像準備搬家。
燕危池控馬靠近車窗，目光越過輕晃的簾角：“帶你看東西，總要有人幹活。”
後面正啃燒餅的阿狗聽見這句，默默把剩下半張餅塞進懷裡。
城門緩緩開啟。
車輪軋過厚重門洞時，沈南星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窗邊傾了傾。
這是她來到此處以後，第一次離開長安城牆。
高大的城門從頭頂掠過，陰影壓下來，又很快被明亮天光推開。城中的叫賣聲漸漸遠去，車輪下平整石路變成了帶著細塵的官道。
視野隨之遼闊起來。
積雪早已融盡，遠處山脊覆著淺淺新綠。田埂一條接著一條鋪向天邊，農戶牽牛翻地，溼潤泥土被犁鏵掀開，散出濃厚的土腥香。
再往前走，大片油菜花突然撞進眼中。
明黃色花海沿著緩坡起伏，風一吹，細浪從近處湧向遠方。蜜蜂在花枝間嗡嗡飛動，空氣裡全是微甜花粉氣。
沈南星索性把半邊車簾都捲了起來。
風鑽進車廂，吹散她鬢邊碎髮。幾縷髮絲貼在唇角，她剛要伸手撥開，一道陰影便從窗外落下。
燕危池俯身靠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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