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危池翻身下馬，領她沿溪往上游走。
轉過一片竹林，眼前豁然開朗。
十幾畝田地順著緩坡鋪開，外圍有舊籬笆與半塌的田埂。地裡長著齊膝野草，顯然荒了有些時候，可草色濃綠，長勢比別處旺盛許多。
“這裡的水好，種出來的菜比城裡的鮮甜。”
燕危池指向溪流上游：“水從山泉下來，附近沒有染坊與牲畜圈。夏日也不見渾，冬日不會徹底結冰。”
沈南星蹲到溪邊，捧起水嚐了一點。
入口清涼，帶著岩石過濾後的微甜，沒有半點泥腥。
這水若拿來洗菜、煮湯，確實比城裡的井水好！
“這片地是侯府的莊子，一直荒著。”燕危池踩過倒伏野草，停在田埂上，“你若想自己種菜，可以用它。”
沈南星已經聽不見後面的話了。
她盯著那片土，眼睛亮得驚人。
菜市供應受季節和商販影響，有時同樣的菜，昨日還鮮嫩，今日便老得嚼不動。沈記如今出菜量大，若有一片自己的田，不僅能把控品種和品質，還能提前安排各季選單。
這是從源頭握住食材！
她彎腰脫掉鞋襪，把裙襬提到膝下，又將褲腳捲了幾圈。
燕危池眉心一跳：“你做什麼？”
“看土。”
話音未落，人已經踩進田裡。
春泥從腳趾縫間擠上來，涼得沈南星打了個激靈。她走出幾步，蹲下抓起一把黑土，用指尖搓開。
土質疏鬆，顆粒細軟。
裡面混著腐爛草葉和碎根，溼度也恰到好處。湊近鼻端一聞，草木腐殖的清香壓過泥腥，連蚯蚓都格外肥壯。
這樣的土地，荒著簡直糟蹋東西！
“阿狗，把鋤頭拿來！”
她接過鋤頭往下挖了一尺，檢視深層土色，又沿坡面來回走了幾趟。泥點濺上褲腳，裙襬也被枯草勾住，她卻半點顧不上。
向陽處適合種葉菜，溪邊能引水，坡頂排水好，還能種不耐澇的香草。
每往前一步，腦中的菜園便清晰一分。
燕危池站在田埂上，垂眼看著她。
在長安時，她永遠乾淨利落。哪怕後廚最忙，袖口也扎得整齊，髮間很少沾上一絲油煙。
眼下那雙白淨的腳卻陷在泥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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