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句拒絕已經到了嘴邊，又被沈南星嚥了回去。
她看了看腳下肥沃的田，再看燕危池那雙陷在泥裡的靴子，忽然覺得繼續爭辯毫無意義。
這個人若真想送，今日不收，明日地契多半會直接出現在她賬本里。
“田我收下。”
燕危池眉間那點不易察覺的緊繃散開。
沈南星卻把鋤頭往肩上一扛，補上後半句：“沈記以後做出新菜，侯府都有優先試吃的份。菜園頭一茬收成，也先送你。”
“可以。”燕危池答得很快，像生怕她反悔。
“還有，契書得寫清楚。”她踩著泥走回田埂，“若有一日沈記不開了，或我不再種菜，這片地仍歸侯府。”
燕危池把她的鞋放到乾淨石頭上：“你不會不開。”
簡單四個字，壓得比地契還穩。
沈南星坐在田埂邊擦腳，唇角忍不住往上揚了揚。
她已經明白，接受一個人的好意，並不等於失去獨立。燕危池願意送，她便好好用；等這片荒地長滿鮮菜，她自然能用自己的方式，把這份心意一盤盤還回去。
第二日一早，沈南星帶著捲尺、麻繩與炭筆重新來到莊子。
趙安剛停穩馬車，她便跳下來，先在田邊釘了四根木樁。
整片莊田約有十四畝，地勢並不平整。若只翻土播種，雨水一多，低處必然積水，坡上的肥土也會被衝進溪裡。
她先讓馬大柱沿原有田埂開溝。
阿狗抱著麻繩，按她定下的位置來回跑。木樁一個接著一個扎進泥裡，把雜亂荒地切分成規整區域。
南面日照最好，土壤也最鬆軟。
這裡被劃成一塊塊窄畦，每畦之間留出能容一人推車經過的小路。頭茬先種小白菜與菠菜，等天氣再暖些，便換成生菜和油麥菜。
“這幾種菜不壓地，長得也快。”
沈南星蹲在地上，用樹枝畫出輪種次序：“一塊收完，另一塊正好能接上。不能全擠在同一日成熟，否則飯館吃不完，只能爛在田裡。”
莊頭老周原本還覺得她是城裡掌櫃，最多圖個新鮮。
聽見這句話，他慢慢放下旱菸杆，湊近看起地上的圖。
“葉菜收得快，也吃水。”老周指向坡下，“若每日挑水上來，得用不少人手。”
“從溪上游開一條窄渠。”
沈南星沿地勢走到南坡最高處：“入口裝竹閘，需水時開啟，不用時截住。每三畦開一道淺溝，水能自己往低處流。”
老周拿鞋底蹭開表層泥土，看過坡度後，眼中那點輕慢徹底沒了。
“能做！再在最下頭開條排水溝，雨大也淹不著菜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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