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食補養生”四個字掛上去的第二天,便引來了不少人。
有替家中老人問養胃湯的,有替剛生產的妻子問補氣菜的,還有個臉色蠟黃的書生,站在門口問了半天,才小聲問能不能做一道不苦、又能讓他夜裡睡得安穩的吃食。
陸青禾抱著賬冊站在櫃檯後,忙得耳尖發紅。她一邊記客人的症狀,一邊按沈南星教她的法子追問飲食習慣,誰胃口差,誰怕冷,誰吃不得油膩,全都記得清楚。
午市剛過,後門傳來一陣急促腳步。阿狗跑進來時,嘴裡還叼著半塊酥餅。
“掌櫃的,來了個像是找麻煩的!”
“誰?”
“一個穿褐衣的老頭,帶著兩個藥童,手裡還提著藥箱。他一進門就問陸青禾在哪兒,臉拉得跟鍋底似的!”
陸青禾手裡的筆啪嗒掉在桌上,臉色頓時白了。
“我爹……”
沈南星看她攥緊衣角,心裡已經有數。陸青禾連著在飯館待了七日,藥鋪那邊不可能不知道。她父親今日找上門,多半是要把女兒帶回去。
大堂裡,褐衣男人正站在門邊。他五十出頭,背微微佝僂,臉上皺紋很深,手裡的舊藥箱磨得發亮,身上還帶著曬乾藥材的苦香。
見陸青禾從後廚出來,他先瞪了女兒一眼。
陸青禾喉嚨發緊,低頭叫道:“爹。”
“你還知道我是你爹?”
陸掌櫃嗓門極大。阿狗抱著掃帚退到櫃檯後,客人們也放慢了筷子,悄悄朝這邊張望。
陸青禾臉頰漲紅,硬著頭皮解釋:“我不是故意瞞著您,只是想學做菜。”
“學做菜?你在家裡跟我吵了多少年,我耳朵都快讓你磨出繭子了!”
陸掌櫃轉頭看向沈南星。
沈南星放下茶盞,神色平靜:“陸掌櫃,青禾在沈記做事勤快,也有天分。我收她做學徒,是我的決定。您若要怪,怪我便是。”
陸掌櫃盯著她看了片刻,忽然一拍大腿。
“沈掌櫃,你收了我閨女做學徒?太好了!她在家天天吵著要學做菜,我快被她煩死了!”
陸青禾愣在原地。阿狗嘴裡的酥餅掉到了地上,馬大柱也從後廚探出半個身子。
陸掌櫃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來,拉過陸青禾拍了拍她的肩。
“你看看她!我藥鋪裡三十多味藥材,她閉著眼都能聞出來。可讓她坐櫃檯賣藥,她那張臉比黃連還苦,整日伸長脖子往隔壁食鋪瞧,恨不得把鼻子塞進人家灶臺裡!”
陸青禾臉紅得快滴血:“爹,您別說了……”
“有什麼不能說的?”陸掌櫃樂呵呵道,“你娘當年也愛折騰吃食。她偏偏不肯繼承我的藥鋪,說藥材只能治病,做菜才能養人。我聽得頭疼,卻又說不過她。”
沈南星忍不住笑了:“所以您不反對?”
“反對什麼?”陸掌櫃擺手,“姑娘家學門手藝,靠自己的本事吃飯,哪裡丟人?跟著沈掌櫃能學出名堂,比在藥鋪裡枯坐強一百倍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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