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大柱抱著手臂站在案臺邊，看了陸青禾許久，才朝門外抬了抬下巴。
“後院那筐春筍，先剝。”
陸青禾放下切了一半的蘿蔔，轉身搬起竹筐。
春筍剛從莊田送來，筍殼上沾著溼泥。尋常夥計剝上一會兒，便要嫌手癢泥髒，她卻蹲在井邊，將外殼一層層剝淨，老殼掰掉，嫩筍留下，根部發黑的地方也一併切去。
剝好的筍整齊平碼在木盆裡，連長短都分得清楚。
阿狗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，忍不住問：“你在藥鋪裡也這麼幹活？”
“藥材比這更麻煩。”陸青禾手上不停，“有些根莖受潮便會壞，有些藥葉沾灰便不能用。若是看走眼，抓錯一味藥，病人吃下去要出事的。”
阿狗聽得後背發涼，抱著菜筐往旁邊挪了挪。
沈南星進後廚時，灶上的骨湯已經滾開。白汽裹著豬骨和陳皮的香氣衝上屋頂，韓鐵山正站在灶前調火。
“掌櫃的，今日午市的筍燒肉要開做了。”
“讓青禾來切筍。”
陸青禾聞聲起身，手背上還掛著井水。她走到案臺邊接過菜刀，將春筍切成薄片。
頭兩片厚薄不一，第三片開始，刀下便漸漸勻稱起來。她切完一盤，主動掰下一小片嚐了嚐。
馬大柱皺眉：“後廚的東西，別亂吃。”
“她是在辨食材。”沈南星開口。
陸青禾低聲道：“這批筍鮮甜，水氣重，性偏涼。和臘肉同燒，油脂能壓住涼性。若給脾胃弱的人吃，最好多放兩片生薑。”
後廚的忙碌停了片刻。
韓鐵山看向那盤筍：“這都能嚐出來？”
“藥鋪裡常有人拿食材問我爹。食材雖不是藥，可吃進肚子的東西，也有寒熱溫涼。”
沈南星唇角微微揚起。沈記後廚裡，懂藥材性味的人只有她自己，陸青禾正好補上了這一塊。
午市一開，後廚忙得腳不沾地。春筍燒肉剛出鍋，第二口灶便要煮鯽魚豆腐湯。陸青禾洗完菜，立刻去剝蒜，又將灶邊濺出的油汙擦乾淨。
馬大柱故意把一大盆青菜放到她腳邊。
“這盆也洗了。”
“好。”
她挽起袖口蹲下。井水冷得刺骨，她仍將菜葉裡的細沙一片片洗淨。忙到午後，阿狗已經癱在後門臺階上，陸青禾卻端著一盆碗從大堂回來。
她的手指泡得發白，掌心也被粗陶碗磨出紅痕。
“還有什麼要做的嗎？”
馬大柱看了她一眼，沒再故意使喚，只把灶上的火鉗遞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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