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南星把碗端得更高了一點，藉著喝湯，壓下嘴角的笑。
等送走燕危池，她去收小几上的木匣，黃銅鑰匙已經被他拿走。桌邊倒留著那條疊好的布巾，拎起來還帶一點灶火烘過的暖。
第二日到飯館，她才邁過門檻，就聽見馬大柱喊：“阿狗，左邊！那桌沒點排骨！”
阿狗端著托盤急急轉身，碟裡的紅亮糖汁晃到邊沿。
沈南星伸手穩住盤子。
“燙著沒有？”
“沒有，掌櫃的，我這就送過去！”
少年答得快，眼睛卻往門外瞟，險些又撞上來取湯的夥計。
這已經是第三回了。
前兩日抹桌子，抹布在同一處擦了半天；昨日算外送食盒的數，又把六隻數成五隻。
阿狗素來腿快、眼快，半條街的客人點什麼都能記住，如今連一碟排骨也送錯，實在反常。
等前堂稍空，沈南星把人叫到後廚，先給他盛了半碗溫水。
“把手裡的活放一放，坐下說。”
阿狗沒敢坐，雙手在圍裙上來回蹭：“掌櫃的，我下回一定看清楚，今日這碟我沒碰壞。”
“我問你碰壞盤子了嗎？”
沈南星把碗推近，自己在案邊坐下。
“最近睡不好，還是外頭遇上什麼事了？”
少年接過碗，卻沒喝。拇指蹭著碗沿，一圈又一圈，直到指腹被水沾溼，才把頭埋低。
“沒什麼大事。”
她不催，取過一把豆角慢慢掐尖。
斷口發出細脆的聲響，後灶飄著骨湯味。隔了好一會兒，阿狗才往懷裡摸。
摸出來的是一本捲了邊的薄書。
封面髒得看不清原色，書脊用粗線重新縫過。幾處缺頁補著舊紙，邊角壓得很平，顯然被人珍惜地收著。
沈南星把手擦淨，才伸過去接。
“這是你的？”
“在街上撿的。舊書攤扔在竹筐邊，我問過，人家說不要了。”
阿狗忙著解釋，又往她跟前挪了小半步。
“我沒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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