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這位旁聽的，先把雞爪放下。”
沈南星指了指門邊小凳，笑著騰出半張紙：“免得三個孩子看著你，滿腦子只剩這個‘吃’字。”
馬大柱把碟子舉高，忙往外退。
小豆子最先笑出聲，毛筆在紙上戳出一個黑團，笑聲立刻卡在喉嚨裡。
他抬起頭，眼巴巴望著沈南星。
“掌櫃姐姐，弄壞了……”
“才一個墨點，怎麼就壞了？”
沈南星接過筆，在黑團旁添了兩筆，勾出一條圓滾滾的小魚。小豆子湊近看，嘴巴慢慢張開，又怕吹花墨跡，趕緊坐回去。
“這邊繼續寫。往後筆蘸滿了，先在硯邊刮一刮。”
三個孩子齊齊把筆伸向硯臺，鐵蛋怕擋著旁人，還主動往後讓了讓。
從那日起，新宅堂屋每天晚上都亮著燈。
收工再累，半個時辰總要留出來。沈南星教完新字，便把白日鋪子裡的菜牌帶來，讓他們找已經學過的。
最先認的是米與面。
“米”字寫在米袋上，“面”字就貼在麵缸邊。阿狗白日進後廚，經過都要看一眼，端面時嘴裡也默默唸著。
輪到“肉”“魚”，小豆子記得尤其快。
他每回見到蒸魚，都要指著菜牌給何娘子看，指完又把手背到身後，怕擋了送菜的人。
鹽與油容易找，醬與醋卻把三個孩子難住了。
“這個太擠了。”
阿狗看著“醬”字，眉毛快擰到一起。他將上面寫大，下面便塞不下，勉強擠出來的字像扣著一頂大帽子。
沈南星另畫了個方框，讓他把字放進去。
“每處都留點空，別上頭一筆佔了半張紙。你們跑堂時知道給別人讓路，寫字也一樣。”
鐵蛋看完她示範，低頭重新寫了一遍。
筆畫仍不順，位置卻記得分毫不差。翌日認新字，他指著“醬”念出來，又準確找到了“醋”，連阿狗都湊過來看。
“你昨晚回去又練了？”
鐵蛋搖頭，手指在桌下蹭著膝蓋。
“打鐵間歇，我在地上劃了兩回。”
小豆子立刻把自己發黑的手伸出來：“我也練了！”
何娘子站在門邊，接話時又好氣又好笑：“他把院牆寫得全是米和麵。隔壁不知情，還問我是不是要開糧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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