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錦也在那日來了，胳膊上搭著三個小布包。
“一個個都別動，我瞧瞧誰的衣裳容易磨肩。”
她比好長短，把布包分下去。阿狗的包角繡著一條小魚，尾巴翹著，像隨時要躍出去；小豆子那隻綴了一顆圓豆子，旁邊冒出兩片嫩葉。
最後一隻遞到鐵蛋面前，灰藍布面上繡著小錘子，錘頭連亮邊都有。
少年伸到一半的手停住。
“我也有？”
蘇錦直接替他背上，撥平肩上的布帶：“這錘子我拆了兩回才繡好。你若不要，我這工夫可白費了。”
鐵蛋低著頭摸了摸包角，手掌又挪開，生怕磨粗的皮膚勾住絲線。
“我要。”他說得很輕，卻把包護在了身前，“多謝蘇掌櫃。”
沈南星看著那三隻小包，忽然想起蘇錦初到麵攤時，包袱裡幾件舊衣疊得整整齊齊。
如今她送出去的東西，也都收著針腳，連包帶內側都墊了軟布。
秦淮安隨後進門，懷裡抱著一摞舊書。
書頁有些發黃，角上也磨破了，幸好字跡完整。他把最薄的一本放在上頭，又從袖中取出紙條，夾住幾處適合啟蒙的篇目。
“藏書房清理下來的重複舊本，我問過管書的人，能帶走。你先挑著用。”
沈南星翻了兩頁，紙上字大而清楚，正適合孩子們。
“夠他們學好一陣了。”
阿狗站在桌旁看著那摞書，連眨眼都捨不得。小豆子想摸，又先去看自己的手乾不乾淨。
秦淮安把一本遞過去：“書本來就該給人翻，手乾淨便好。”
鐵蛋坐在最邊上，翻頁最慢。
書角捲起來，他便用掌心輕輕壓平，像平日擦拭那隻最趁手的錘子。
沈南星端水回來，腳步在門口停了停。
櫃檯上進賬百兩，她能高興得多吃半碗飯。可看著這三顆湊在書頁前的腦袋，心口那點踏實，竟讓她站了好一陣都沒捨得進去打斷。
這晚學的是灶上的字。
“炒”和“燉”都有火字旁，“洗”和“切”就讓他們自己找意思。沈南星將鍋鏟往案上一擱，阿狗立刻笑著指向那個“炒”。
半個時辰一到，三個人還沒肯放筆。
直到廚房裡傳出油香，小豆子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，才紅著耳朵合上書。
沈南星挽起袖子，取出提前醒好的麵糰。
“收好筆墨，今夜吃雞蛋灌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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