訂單一張接一張落下。
有姑娘想要桃花酥帕子送給祖母,便將粉色改成淡紫色;有小娘子要熱面香囊,說丈夫常年在外奔波,想帶一個在身邊;還有人盯上了繡著糖葫蘆的小荷包,問能不能多做幾隻。
蘇錦一一記下,連客人忌諱的顏色都問得清楚。
她不再侷促,也不再因別人挑剔針腳便慌張。有人問得細,她就拿起繡品說明;有人嫌價錢高,她便將用線、工時和繡法講得明白。
“這是繡品,不是隨手買的布袋。”蘇錦指著一方桃花酥帕子,“這一方要用三種粉線疊色,若只用一種,酥皮就沒有層次。您若想便宜些,我可以換成簡單花樣,但不會拿粗針腳冒充精工。”
那位客人被她說得一愣,反倒認真看起帕子來。
“那便照你說的做。”
沈南星站在人群外,看著蘇錦眉眼彎彎地收下訂金,心裡像被春風拂過。
繡莊後堂還擺著幾架高階屏風,案上壓著幾份貴府定製的花樣。前堂卻多了一張低矮的木桌,專門擺放這些小繡品。
這意味著蘇錦已經想明白了。
大訂單能撐起名聲,平價小繡品才能讓更多人摸得到繡藝。
“我想過了。”蘇錦合上賬冊,壓低聲音,“大屏風當然要接,可那種東西不是每家都買得起。若繡莊只做屏風,鋪子看著體面,真正能進門的人卻太少。”
她撫過那隻熱面香囊,眼中有亮光。
“我想做些小東西。讓普通姑娘也能買一方好帕子,讓出嫁的女兒能帶一隻繡荷包,讓孩子手裡也有一件漂亮的玩意兒。”
沈南星看著她,伸手在她肩上輕輕拍了一下。
“這條路走得對。”
蘇錦鼻尖微酸,隨即笑起來:“那我就繼續做。”
“繼續做。”沈南星點頭,“沈記負責給你出菜樣,你負責把它們繡出來。以後誰看見這類繡品,便知道是咱們兩家的手藝。”
“一文一武?”
“一吃一繡。”
兩人相視而笑。
人群前方,忽然有客人捧著團扇驚呼:“這魚的眼睛會動不成?我怎麼覺得它在看我!”
周圍頓時又笑開了。
沈南星也跟著笑。她看著蘇錦站在人群中央,衣袖被春風吹起,手裡握著筆,身旁堆著待記的訂單,整個人像一盞被點亮的燈。
她們一個守著灶火,一個守著針線。
如今,都有了自己的鋪子、自己的客人、自己的名字。
正忙著招呼客人時,門口忽然走進來一名年輕女子。
她約莫二十出頭,穿一身利落的窄袖春裝,腰間沒有多餘飾物,髮髻也只用一支烏木簪束住。她在鋪中看了一圈,目光掠過團扇、帕子和香囊,徑直走到蘇錦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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