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翡翠燒賣，便從這一道開始。”
沈南星將紙上的菜名圈起來，墨跡在燈下微微發亮。
趙家食坊那口刻著“趙”字的鐵鍋，被她重新擦得烏黑髮亮。鍋底留下的舊痕一道道交錯，像多年灶火燒出的年輪。
旁邊放著趙老三留下的遺信。
紙頁已經泛黃，邊緣有些脆，唯獨那幾行字被沈南星看過太多次，早已牢牢記在心裡。
趙家十二道看家菜，能留給後人的，不能只剩下幾個菜名。
第二日一早，她去了吳守義家。
吳老住在一處不大的舊宅裡，院牆不高，門邊種著一株老石榴。院中沒有名貴花木，倒擺滿了木架，架上曬著各種香草，空氣裡混著薄荷、陳皮和不知名藥草的清苦氣味。
沈南星剛跨進門，便聽見吳守義在屋裡喊：“門沒栓，自己進來！”
他今年七十三，腰背仍然挺直，手腳也利落，只是眼神比從前渾濁了些。見沈南星提著食盒，吳老先看了一眼，隨即笑道：“又帶吃的？我今日可沒請你來吃飯。”
“那便請您喝茶。”沈南星把食盒放到桌上，“順便聽您講趙家食坊的事。”
吳守義捧著茶壺的手停了一下。
水流落進青瓷杯，茶葉在水面旋轉，隨後慢慢沉下去。
“趙家食坊。”他低聲唸了一遍，“我已經有許多年沒跟人提起過了。”
院中風吹過香草，葉片互相摩擦，發出細碎的沙沙聲。
吳守義給她斟了一杯鐵觀音，茶湯顏色深，入口先澀，回味卻長。
“趙老三有十二道看家菜。”他靠在椅背上，指腹摩挲著杯沿，“我那時只是個學徒，天分不算好，跟著他學了七年，也只學會四道。”
“哪四道？”
“松鼠鱸魚、小籠包、翡翠燒賣，還有一道蜜汁火方。”
沈南星的睫毛輕輕動了一下。
吳守義沒察覺，仍慢慢說著：“松鼠鱸魚你已經做出來了，小籠包也不差。可翡翠燒賣和蜜汁火方，我四十年沒見過有人做。”
他看向沈南星，渾濁的目光裡多了一點探究。
“你知道這兩道菜？”
沈南星將茶盞放回桌面，杯底碰到桌面，發出清脆一聲。
“聽趙老三提過。”
這話半真半假。
前世古譜裡的記憶，她不能對任何人說。可她確實從趙老三遺信中看到過幾道菜名，也知道其中一些關鍵做法。
“趙老三這人，脾氣硬，嘴也硬。”吳守義說，“他教徒弟時不愛寫方子，都是讓人站在灶邊看。火候、手感、下料的先後，全靠自己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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