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午後，沈南星便讓人將庖丁會諸位會員請來。
有擅長炙烤的老廚，有精於湯品的婦人，也有專做麵點和冷盤的年輕掌勺。每個人帶著自己的想法來，有人堅持先上冷盤，有人認為宴席必須以肉菜壓住場面，還有人提出把最名貴的食材全部放在壓軸。
沈南星沒有急著否定。
她給每人倒了一盞茶，先讓他們把話說完，再拿起紙筆逐項記下。
“這道菜若放在第一篇章，分量太重，會壓住後面的味道。”她指著一位老廚寫下的炙羊肉，“可以保留，但改成小份，用作街巷煙火的一部分。”
老廚摸著鬍子：“炙羊肉做小了，客人吃不出氣勢。”
“那就把氣勢放到香氣上。”沈南星說，“切成薄片，配酸菜和烤餅。客人先聞到炭火味，再入口，反而更能記住。”
另一位廚師不服：“壓軸若不用燕窩、海參，怎麼顯得傳承宴有分量？”
沈南星將手中的筆放下。
“若客人只記住食材貴，沒記住廚師的手藝，這桌宴席便算失敗。”
她語氣平靜，卻沒有退讓。
“傳承不是比誰花銀子多。真正的好手藝，普通食材也能做出滋味。壓軸菜貴不貴不重要，重要的是它能不能把前面三篇串起來。”
屋裡有人低頭琢磨，也有人慢慢點頭。
沈南星趁勢將四個篇章寫成清楚的策劃案，連每道菜的份量、上菜間隔和備菜時間都列了出來。
一份份文書分發下去，庖丁會的廚師們第一次發現，宴席竟然可以像鋪子賬目一樣拆得明明白白。
“主理人不好做啊。”賀老看著忙得腳不沾地的沈南星，笑著感嘆。
沈南星頭也沒抬：“既然接了，便不能只顧著好聽。”
她白日統籌傳承宴，夜裡仍然復原趙家食坊的菜。
第二道菜是小籠包，第三道便輪到蜜汁火方。
這道菜一開始就卡住了。
蜜汁火方需要用上好的火腿，火腿肉質要緊，卻不能幹柴；鹹味要足，卻不能壓住蜜汁的香。沈南星先後買了三家的火腿，切開之後，要麼肥肉發硬，要麼瘦肉鬆散，蒸出來滿是鹹腥味。
第三塊火腿從蒸籠裡取出時，沈南星用筷子一壓，肉纖維立刻碎開。
甜味浮在表面，鹹味卻直衝鼻腔。
她將筷子放下，眉心擰成一道淺痕。
“還是不行。”
陸青禾端著小碗站在旁邊，已經連續嚐了三日。
“師父，若把蜜汁再調淡些呢？”
“蜜汁淡了，火腿本身的鹹就壓不住。”沈南星搖頭，“火腿底子不好，後面怎麼調都只是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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