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青禾拿筆記得仔細。她初來沈記時,只盼能把藥理用進菜裡;如今端午限定有一款由她獨自掌配方,寫下用量時,手裡的筆桿握得格外穩。
五種粽子分鍋蒸煮,後廚的熱氣漸漸厚起來。
起先只有葉香。過了一陣,肉汁的鹹香從鍋蓋邊鑽出,甜棗味也跟著散開。靠裡那口鍋透出一縷極淡的藥香,和米香混在一處,聞著很溫和。
蘇錦守著竹籃,將試好的絲線一根根剪齊。硃紅配肉粽,淺粉配甜粽,翠綠配排骨蓮藕,金線配海鮮,藥膳粽則系淡紫。
馬大柱聞得坐不住:“還得等多久?”
“再掀蓋,晚上就只能吃夾生米。”沈南星把他伸向鍋蓋的手撥開,“去把試吃的碗備好。”
第一鍋出籠時,熱氣撲得人臉頰發燙。
肉粽拆開,糯米吸足醬香,五花肉軟而不散。筷尖劃過蛋黃,紅油浸進米粒裡。馬大柱連吃兩口,燙得直吸氣,手卻還護著自己的碗。
甜粽的蜜棗已融進米里,紅豆保持著顆粒,咬開後甜得清爽。排骨蓮藕粽剛揭葉,便聞得到骨肉香;蓮藕丁藏在米中,嚼到時帶出一口清甜。
鮑汁海鮮粽切開,乾貝絲與蝦仁嵌在米里。蘇錦只嚐了一小塊,便取過賬紙:“這隻會有人專程來買,禮盒裡也該留個位置。”
最後拆的是藥膳粽。
淡淡的當歸香從熱米里浮起,棗碎與枸杞添了回甘。沈南星嘗完,把剩下半隻遞迴陸青禾:“這一鍋好。入口聞得見藥香,吃完嘴裡留下的還是米香。”
陸青禾肩膀鬆下來,在配方末尾鄭重寫了個“定”字。
五色絲線繫好的粽子被擺進竹籃,顏色從葉間露出來。午後,沈記門前剛掛上端午限定的木牌,便有熟客循著香味進來。有人挑熟悉的肉粽,有人一口氣把五種都買齊,要帶回家給長輩嘗。
蘇錦看著竹籃越來越空,索性留下來幫忙系禮盒。細竹篾編成的盒子裡鋪著乾淨粽葉,五種口味各放一隻,蓋上後仍透出清香。
沈南星留了幾份,親自寫籤。
太夫人一份,安國公府老太太一份,賀老和吳守義各一份,崔夫人那份也讓阿狗妥帖送去。寫到最後一張籤時,筆尖停在紙上,墨珠慢慢暈開一點。
蘇錦瞥見空著的禮盒:“這份不用阿狗送?”
“我自己去。”
鎮北侯府的門房認得她。燕危池接到通報時,正從書房出來,見她提著禮盒站在廊下,便快步走了過去。
“做粽子做到這裡來了?”他伸手接盒,指背擦過她被提繩勒紅的指節。
“給太夫人送的。”沈南星說完,見他看著自己,又添一句,“也給你。”
燕危池低頭開啟盒蓋。
每隻粽子上系的絲線顏色都不同。唯獨靠近他手邊那隻,用的是與他常穿的青衫同色的天青絲線。
他捏住那根線,抬頭看沈南星。
沈南星已經扭頭就跑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