魚出鍋，馬大柱接盤。熱汁澆下去，酥脆魚肉滋啦作響，酸甜香氣一下衝到後院門口。門外候著送菜的阿狗探頭看了一眼，饞得直吸鼻子。
沈南星卻沒讓眾人先吃。
她揭開蒸籠，檢查燒賣的顏色，又到小爐前看湯。清湯舀入白瓷碗，碗底花紋清晰可見。三道菜端上同一張桌，她才拿起計時用的沙漏看了看。
“魚慢了些。”她說道，“搬盤繞了半圈。”
馬大柱順著她指的路線走了一遍，把箱子往旁邊挪開：“這樣直走，能省幾步。”
“下午再試。”她在紙上改了位置，“湯的爐子也得離魚鍋遠些，免得炸魚的熱氣衝過去。”
一連幾日，完整流程每天都走一遍。第一回發現魚盤擋住燒賣出籠，第二回湯碗預熱太早，端上桌時碗沿已涼。到了第三回，陸青禾不用看紙，也能在恰好的時候把處理好的食材遞到她手邊。
練到最後，後廚眾人都認得那隻沙漏。
沙還沒漏盡，三道菜已擺在案上。沈南星嘗過湯，又掰開一隻燒賣。麵皮柔韌，蝦仁仍彈，魚肉最外層也還酥脆。
馬大柱擦去額角的汗，笑道：“這回總成了吧？”
“流程成了。”沈南星放下筷子，“進宮那日用什麼灶，還得等訊息。”
趙安便在這時進門。
他鞋底帶著街上的塵，懷裡揣著一張摺好的紙。沈南星給他倒茶，他只喝了半盞，便把探到的訊息說了。
“展演設在御花園外圍的開闊地。每位廚師都有獨立灶臺和展示區，柴炭由那邊準備，能自帶刀具與部分調料。”
沈南星立刻取筆：“活魚呢？”
“可以帶，但入場要驗看。趙家鐵鍋若要用，也得提前登記。”
“登記便登記。”她在紙上添下一行，“看客怎麼走？”
“宮中嬪妃、文武百官會輪流到各處品嚐。”趙安說到這裡，拿起茶盞潤了潤喉，“不設評分，也沒有名次。”
馬大柱聽得肩頭一鬆：“那不就跟咱們擺攤差不多？”
“比擺攤難。”沈南星將筆擱下，“人走動著吃，停在一個灶前的時間短。菜做好了，能不能讓人嚐到最好的那一口，全看當場的安排。”
趙安點頭：“還有一位首席品鑑官，會在最後點評。”
屋裡幾人的目光一齊轉向他。
“首席品鑑官是誰？”沈南星問。
趙安捧著茶盞，拇指在杯沿緩緩擦過，猶豫了一下才道：“是……皇后娘娘。”
馬大柱手裡的布巾掉在地上。陸青禾彎腰去撿，撿起來卻忘了遞還給他。
沈南星看向桌上的三道菜。燒賣的翠色、鱸魚的酥殼、清湯裡的碗紋，她已經看過許多遍，此刻卻又把每一處細節重新過了一遍。
門口傳來腳步聲。燕危池不知何時到了，站在半開的門簾外，看了眼她面前寫滿批註的紙。
沈南星緩緩吐出一口氣，轉頭看向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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