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了站長，”溫婉把單據抽出來，“年貨的進貨量比去年少了三成，過年怕是要鬧。”
“上面限額了，我也沒法子。”李桂英雙手一攤。
“就不能再調劑一點兒？”
“我琢磨琢磨吧。”
兩人正核對著去年同期的進貨單，辦公室那部黑色電話驟然響了。
溫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，莫名其妙地發慌。
李桂英接起來：“喂……嗯……嗯……”
她的表情變了，看向溫婉時，眼睛裡帶著猶豫。
話筒遞過來：“小溫，你爺爺走了。”
溫婉伸手去接電話，指尖是麻的。
她把話筒貼在耳朵上，那邊是二叔的聲音，講了幾句，她只聽清了最後一句：“……你回來送送他。”
她掛上電話，雙手撐在桌面上，好一會兒沒動。
才回來一週。她不該回來的，應該一直留在南城陪著爺爺。
“小溫，你撐住，我這就去喊顧副團。”李桂英繞過來扶她。
溫婉擺了擺手：“他昨晚有任務，不在。我自己坐火車回去。”
“那你先走，喪假手續回來補。我派輛車送你去火車站。”李桂英抓起電話。
溫婉低頭看了自己一眼，身上穿的是件湖藍色的棉襖，亮眼，不合適。
李桂英也注意到了，順手脫下自己那件藍布罩衫遞過來：“換這個，花哨的不行。”
溫婉換了罩衫，李桂英又從兜裡掏出三張大團結：“錢帶夠沒？先拿著。“
溫婉接過錢，低下頭，淚水啪嗒啪嗒落在手背上。
‘她張了張嘴想說“謝謝”，嗓子裡像堵了塊棉花，一個字也出不來。
十分鐘後，吉普車停在服務社門口。
溫婉上了車，一路靠在後座上，頭抵著冰涼的車窗玻璃，眼淚流了幹、幹了流。
到火車站買了票，半個小時後正好一趟去南城的車。
她找到座位坐下，剛把臉轉向窗外，一道尖細的嗓音就從過道那邊鑽了過來：
“溫婉？你一個人回南城？你愛人怎麼沒陪你？”
劉婕，溫婉哀嘆怎麼又碰上她的車次。
溫婉沒轉頭，只“嗯”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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