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婉下了火車，沒等有公交車，一路小跑著往家趕。
十二月初的南城已經入冬，冷風颳在臉上生疼。
可她跑出了一身汗，額前的碎髮貼在皮膚上，後背的棉襖洇溼了一小片。
半個小時後，拐進衚衕口的時候，她腳步慢了下來。
三樓那扇窗戶開著半扇，隱約有哭聲從裡面透出來。
樓下幾個嬸子聚在一起低聲說話，看見她就住了嘴，目光裡帶著“終於回來了”的意思。
“婉婉，”隔壁胖嬸迎上來，一把攥住她的手，“你可算回來了。你爺爺昨晚上走的，不肯去醫院，在家咽的氣，沒受罪。”
溫婉點了點頭，沒接話。
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沒受罪，爺爺向來報喜不報憂。
她的腿一軟，手邊正好是樓梯欄杆，她一把攥住了。
鐵欄杆冰涼涼的，攥得凍得發白的指節。
她站在那裡沒動，胸口起伏了好幾下，才把嗓子裡那口氣順下去。
她知道爺爺為什麼不去醫院。
上次回來，爺爺就拉著她的手說：“婉婉，爺爺滿足了。你二叔的腿能治，我也就放心了。人總有遺憾，只要心安就好。”
她當時沒接話，只當他是隨口說的。
他哪是隨口說的，他是早就交代好了。
溫婉把手從欄杆上鬆開，手心留下一道紅印。
她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，又抹了一把，然後挺直了背，往樓上走。
哭有什麼用。爺爺最不想看見她哭。
上了三樓，大門敞著。
客廳中央搭了塊木板，爺爺躺在上面，身上蓋著一床大紅的被面子。
溫浩然和溫軍跪在兩側，溫浩然的眼睛腫著，下巴冒出一層青黑的胡茬。
他看人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樣了，像是被什麼東西捶了一下，還沒來得及緩過來。
“婉婉……”他喊了一聲，嗓子是啞的。
“堂姐。”溫軍也叫了一聲，聲音悶悶的。
溫婉應了聲。
她走到靈前，母親宋知遞過麻衣，她接過來披上，跪下去磕了三個頭。
第三個頭磕完，她沒有立刻起來，額頭貼著地面停了幾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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