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婉看出奶奶眼神里那一閃而過的不確定，猛地坐起來：“奶，你不準走，我已經給爸寫過信，讓他暫時不要來接你。”
她扒著奶奶的胳膊，像個孩子一樣搖晃，“我不管，你不許走。”
“我不走。你還沒出月子，我走了誰管你？”林秀英一把推開她的臉，“但是你一定要聽話，聽到了沒？”
“聽到了。”溫婉把臉埋進奶奶肩膀裡，聲音悶悶的。
祖孫倆就這樣親暱地靠著，陽光從窗子照進來，落在兩個人身上。
不遠處，顧明遠沒有騙溫婉，他確實去找陳建國了。
一個職業軍人到了退役轉業的時候，心裡有多少不捨，顧明遠自己雖然沒有經歷過，但他能懂。
他拎著麥乳精和罐頭，走到聯排筒子樓，在陳建國家門前停了下來。
屋裡傳來孩子的笑鬧聲。他抬手“篤篤篤”敲了三下。
“誰啊？”李桂英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，聲音不高，聽著就沒什麼精神。
“是我，顧明遠。”
門拉開，李桂英看到顧明遠臉上的紗布，愣了一下。
她是聽說顧明遠受傷了，但沒想到傷得這樣重。
紗布從顴骨包到下頜，那半邊臉幾乎全裹住了。
李桂英的目光在那層紗布上停了幾秒，然後讓開了門口：“進來吧。”
顧明遠跨進門檻，三個小子從裡屋探出頭來，大的喊了一聲“顧叔叔”，小的兩個也跟著喊。
顧明遠從口袋裡掏出三張五塊錢，衝他們招了招手：“來，給叔叔拜年。”
三個孩子齊刷刷跑過來，站成一排，聲音疊在一起：“叔叔新年好！恭喜發財！”
不知誰加了一句：“紅包拿來。”
陳建國剛好從裡屋走出來，聽到這一句，笑罵了一聲：“臭小子，怎麼跟叔叔說話的。”
伸手要去拍小兒子的腦袋，被顧明遠擋住了。
“大過年的，讓孩子高興高興。”顧明遠一人塞了一張五塊錢。
三個孩子拿了錢，扭頭就竄出門去，院子裡立刻傳來跑跳的聲響。
陳建國看著他們跑遠，才轉頭看向顧明遠，目光落在他的紗布上，笑容慢慢收了。
他沉默了一下，然後說了一句：“坐。”
李桂英已經去倒水了。
顧明遠在凳子上坐下，把麥乳精和罐頭放在桌上，沒有急著開口。
陳建國在他對面坐下，兩個男人隔著一張木桌，互相看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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