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臉上那種表情，“翠英，放下來，快把刀放下來。”
劉翠英這才想起，自己的名字，也是第一次見到丈夫害怕。
“呵呵！”她笑了，原來他也知道怕。
“媽——！”汪春的哥哥撲上來，兩隻手死死攥住她舉刀的手腕。
聲音都劈了，“你砍死他你也得死！你讓我和妹妹怎麼辦！”
劉翠英偏過頭，看著自己的兒子。
她看了很久，像在看一個陌生人。
然後她的目光越過兒子，落在溫婉懷裡的果兒身上。
果兒沒哭。
她太小了，還不懂那把刀意味著什麼，只是本能地喊了一聲：“媽……”
“咣噹。”
菜刀從劉翠英手裡滑落，砸在泥地上，濺起一小撮灰。
她蹲下來，兩隻手朝果兒伸過去。
吳秀麗沒有猶豫，把孩子遞到她懷裡。
劉翠英把果兒緊緊摟住，用滿是老繭的手一遍一遍摸著女兒的頭髮。
她沒哭，眼睛幹得像兩口枯井，嘴裡反反覆覆只說一句話：“媽在呢……媽在呢……”
院子裡沒人出聲。
連汪老太都閉上了嘴，嘴唇哆嗦著，不知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麼。
溫婉蹲下來，和劉翠英平視。
她沒有急著說話，先伸手把地上那把刀撿起來，遠遠地踢到牆角根底下。
然後她看著劉翠英的眼睛，輕聲問：“大姐，你叫什麼名字？”
劉翠英愣了一下。
她張了張嘴，嘴唇動了好幾下，像是這個問題比舉刀還難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才用極低的聲音說：“我……叫翠英。劉翠英。”
溫婉點頭，像記住一件很重要的事：“翠英姐，你今天把刀放下了，不是因為你怕他。”
她指了指汪大壯，聲音清晰，“是因為你閨女需要你。這個世界上最愛她的人，就是你，也只有你。”
劉翠英抬起頭。
那雙渾濁的、空洞的、像死水一樣的眼睛裡，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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