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的掛鐘敲響十下。
主臥裡的兩個人依舊沒有睡著。
兩個孩子在床裡側，溫婉和顧明遠依偎在一起。
“今天檢查得不好？”溫婉終於憋不住。
好半晌，顧明遠才出聲：“醫生說恢復得不錯。但他沒說下次什麼時候能飛。我以前受過傷，我自己知道——腿的力量、反應的速度、高空對身體的反應……這些東西騙不了人。”
他頓了一下：“戰鬥機飛行員，要求很高。不僅父親讓我去航校，就是餘政委也讓我訓練學員。我知道我已經不適合這裡，想就在西吳轉業。”
他緊緊地摟著溫婉，把頭埋在她的頸窩。
這一刻他在溫婉面前，展示了自己的脆弱。
擔憂了一晚上的心，放回肚子。
溫婉氣得在他喉結上咬了一口：“所有人都沒有明說，你像個林黛玉一樣矯情起來了。害得我擔心死了，你個沒用的東西。”
說完有意蹭他一下，害得他吸一口涼氣。
“你幹嘛？”
“我幹嘛？”溫婉趴在他胸膛上，仰頭看著他，“我男人半夜不睡覺，在這兒裝林黛玉，我總得問問吧。”
顧明遠沒接話。
溫婉伸手捏了一下他的下巴：“你聽好了，實在不行，我們去當教練；再不行，就去開民航。天塌下來，有個子高的頂著。你爹那些心思是他的事，餘政委也是給你爹面子。你管他們幹什麼？”
她頓了一下，聲音軟下來：“你現在要做的，就是好好復健，好好訓練，把你這幾年飛的、摔的、領悟的，全寫下來。訓練計劃、飛行要領，一份一份地寫。等你寫完了，你就知道你還能幹什……”
她說著說著，聲音慢了。
顧明遠低頭一看，她趴在他胸口睡著了。
看著熟睡的婉婉，他把她往懷裡摟緊了些。
在心裡輕聲對她說：遇到你，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。
這兩個多月，那麼多次狼狽地摔在地上，那麼多的汗水砸在地上。
當初第一次見到婉婉的時候，那樣的環境中她仍在自救。
是的，自己現在可以一邊恢復，一邊編寫訓練心得。
溫婉的一句話提醒了他，還有雙座的戰鬥機，自己可以在這裡訓練年輕的飛行員。
這一夜顧明遠做了一個夢。
他夢見自己又坐在座艙裡。儀表盤一片黑，無線電裡全是雜音，他找不到地平線。
飛機在往下掉，他拉桿，拉不動。
他想喊，喊不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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