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月蘅道:“王大人說這話時,自己信嗎?”
王淮禮神色微滯:“月蘅……”
“別這樣叫我。”
她打斷他,緩緩向前走了一步,胸口那陣翻湧的恨意在這一刻盡數湧上來。怎麼樣都好,就是不要在這個人面前憋屈了,不想再聽到他滿口的謊言。
“王淮禮。”她道,“你方才說,我變了。”
王淮禮看著她,神色微沉。
陸月蘅道:“是,我的確是變了。我變得比以前聰穎,才不會上了你的當。你不用再拿我父親壓我,他若泉下有知,看見我沒有被你騙,只會覺得欣慰。”
知夏站在她身後,心口猛地一跳。她跟在陸月蘅身邊多年,還從未聽見她用這樣的語氣說話。
“月蘅。”王淮禮聲音微冷,“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?”
“我自然知道。”
陸月蘅抬眼看他,眼底那一點翻湧的情緒已經慢慢壓了下去,只剩極冷的清明。
“倒是王大人,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?”
王淮禮沉默片刻,語氣放得低了些:“月蘅,你如今是被程崢矇住了。等到來日大禍臨頭,你便會知道,我今日所做都是為了你。”
陸月蘅望著他,聲音清亮。
“你不用再擺出這樣一副為我打算的模樣。你說的每一句話,做的每一件事,都不過是為了你自己。”
她頓了頓,終於將那句話說了出來。
“真令人作嘔。”
說完,她轉身欲走。
案上那隻白釉小瓶仍舊放在那裡,瓶身在昏淡天光裡泛著一點冷白。王淮禮看著它,忽然起身,袖擺帶過案上茶盞,盞中殘茶晃出來,洇溼了一小片竹蓆。聲音不大,卻在這間寂靜禪房裡顯得格外突兀。
“陸月蘅。”
他終於撕開了那張假面,眼底那點溫和徹底散盡,聲音壓得很低。
陸月蘅腳步停了停,卻沒有回頭。
王淮禮看著她的背影,眼底寒意一點點浮上來:“你今日走出這道門,便是真的選了程崢。將來程家若被拖進死局,你不要後悔。”
陸月蘅立在門邊,廊外的冷風吹起她鬢邊一縷碎髮。
她道:“後悔這種事,王大人還是留給自己吧。”
說完,她再不停留,知夏連忙替她開門。門一開,外頭冷風立刻灌了進來,吹散了禪房裡沉沉的香氣。
王淮禮站在原處,臉色沉得厲害。片刻後,他才慢慢垂眼。
方才那一瞬,他確實失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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