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月蘅回到前殿外，知夏跟在她身後，臉色還沒有緩過來。
她幾次想開口，話到嘴邊，又咽了回去。直到走到廊下，四下人聲被香菸隔得模糊，她才低聲喚了一句：“縣主……”
陸月蘅沒有回頭，只道：“回府再說。”
知夏立刻閉了嘴。
馮氏還在後殿聽經，今日這一趟本就是為了求個心安。她若知道方才東廂禪房裡發生了什麼，只怕這炷香便白燒了。
陸月蘅站在廊下等著。簷角的殘雪被風吹落，細碎地散在青石階上。她垂眼看著那些雪屑，心裡反倒比方才在禪房裡更靜。
馮氏從後殿出來時，神色比先前鬆緩了些。知夏忙上前扶她。馮氏一眼看見陸月蘅站在風口，便皺了皺眉：“怎麼站在這裡？仔細吹著。”
陸月蘅走過去扶住她另一邊手臂：“裡頭香菸重，有些悶，便出來透透氣。”
馮氏不疑有他，嘆道：“明淨師父說，風雪雖重，終有春回。雖只是句寬慰人的話，聽了倒也覺得心裡鬆快些。”
寺外車馬比來時更多，香客往來，青石階上踩得溼滑。陸月蘅扶著馮氏慢慢下去，走得極穩。她的手很涼，馮氏只當她畏寒，將手爐往她懷裡塞了塞。
回程路上，馮氏靠著車壁閉目養神。知夏坐在一旁，仍舊心神不寧。車輪碾過雪後長街，外頭偶爾傳來孩童放炮仗的聲音，很快又被車簾擋住。
陸月蘅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。方才攥得太緊，掌心還留著幾道淺紅的指痕。
她慢慢合上手。
王淮禮不會就此罷手。
今日他在靈安寺遞藥，已經不是尋常試探。她拒了他，便等於把他的路截斷在眼前。王淮禮那樣的人，不會坐等程崢來反咬他一口。
回到程府後，馮氏便回正院歇息。陸月蘅送她進了院門，轉身卻沒有往自己院裡去，而是徑直去了前院。
書房裡炭火燒得正旺，程崢正低頭看軍中送來的文書。聽見門響，他抬頭看去，見是陸月蘅，手裡的文書便放下了。
她還穿著出門時那件披風，鬢邊被風吹得有些亂。
程崢擱下文書：“怎麼了？”
陸月蘅走到案前，並沒有坐。她也不繞彎，只將靈安寺裡的事，揀要緊處說了。
程崢聽到一半，臉色便已經沉了。
他沒有立刻追問王淮禮，只先看向陸月蘅：“他可曾為難你？”
陸月蘅搖了搖頭：“沒有。”
程崢的目光仍落在她臉上，她臉色白得厲害，分明不是無事的樣子。
他伸手握了握她的手，觸到一片涼意，眉心便壓得更深。
陸月蘅很快又道：“他今日計謀不成，未必不會再有後手。你近日入口的東西，都要多加防範。府中茶水、湯藥、軍中送來的飯食，凡經外人手的，都不要輕易碰。”
程崢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陸月蘅猜得沒有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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