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見過禮後，先說的都是尋常客套話。陸月蘅聽了一會兒，見誰也不肯先提正事，便主動把茶盞放下。
“幾位今日肯來，我便不再繞彎子了。”
屋裡安靜下來。
沈夫人年紀最大，先笑道：“夫人有什麼話，儘管吩咐。”
“談不上吩咐。”陸月蘅道，“我請諸位過來，只為城裡的買賣。”
幾人神色微動。
陸月蘅繼續道：“江州已經停戰半月，街上卻還有許多鋪面關著。糧商不肯開倉，貨棧不敢走貨，小商戶自然更不敢開門。諸位名下的生意佔了江州大半，若你們始終不動，這座城便安定不下來。”
周夫人沉默片刻，道：“不是我們不願開門，只是如今局勢未定，家中上下都怕得很。若朝廷兵馬再來，日後恐怕……”
她話沒有說完，意思已經很清楚。
陸月蘅並不怪她。
“諸位擔心什麼，我心裡明白。程家拿下江州，也沒打算強逼誰今日便表忠心。”
嚴夫人抬起眼：“夫人的意思是？”
“過去因朝廷徵調而送出的糧草，只要不是藉機盤剝百姓，程家不會追究。諸位名下的田產、鋪面和貨物，也不會無故查抄。商隊重新上路以後，沿途由軍中護送，遇到兵匪，可持程家發下的路引求助。”
幾人對視了一眼，神色明顯鬆動了些。
沈夫人卻沒有立刻應下：“天下沒有白得的好處。夫人今日請我們來，想必也有條件。”
陸月蘅笑了笑：“自然有。”
“城中糧價比半月前高了三成。各家糧倉裡既然有存糧，便請拿出一部分照平價出售。關著的鋪子也該儘快開門，至少先讓百姓能夠買到日常所需。至於商路，各家可以先派一兩支小商隊試行，程家會派人護送。”
嚴夫人皺眉道：“若糧倉一開，百姓蜂擁而至，出了亂子又該如何？”
“按戶限量，分幾處糧鋪同時出售，軍中會派人維持秩序。諸位若怕虧損，價錢可以按入倉時的本錢再添一成，不會讓你們白白舍糧。”
周夫人聽到這裡，終於認真看了她一眼。
她們原以為陸月蘅請人過來，無非是要各家獻錢獻糧，或逼著她們寫下什麼效忠文書。沒想到她不談忠心，也不索取家產，所說的全是如何讓城裡的買賣重新運轉。
沈夫人問：“夫人也做過生意？”
“手裡有幾家鋪子，算不上精通，只是知道生意一停，損失的不止東家。”陸月蘅道，“貨棧關一日，底下搬貨的人便少一日工錢；糧鋪不開，百姓有銀子也買不到糧。時間拖得越久，諸位家裡的損失也越大。”
沈夫人低頭想了片刻：“若我們照夫人的話做，將來程家查賬……”
“該查的仍會查。”陸月蘅沒有含糊，“若有人侵吞官糧，或趁亂抬價害民，那開幾間鋪子也抵不了罪。可若清清白白做生意，程家沒有理由動諸位的家業。”
嚴夫人忍不住道：“夫人不怕我們暗中把銀錢與家人送走？”
“你們真要走，前些日子便已經走了。”陸月蘅端起茶盞，語氣依舊溫和，“既然留到今日，心裡總還是捨不得江州這份家業。程家需要江州安穩，諸位也需要一個能繼續做買賣的地方。彼此所求並不衝突。”
屋中靜了半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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