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淮禮說完，命人上前拿住陸月蘅。程琥正欲提刀，一支箭便擦過他的頸側，沒入身後的樹幹。
“住手。”陸月蘅終於開口。
程琥握刀的手背繃起青筋，卻沒有再動。陸月蘅已經落入對方手中，若此時強行交戰，王淮禮未必會殺她，他身邊那些只認軍令的弓箭手卻未必能夠時時避開。
王淮禮的心腹迅速將她的雙手縛在身前，強行帶上一輛停在林外的馬車。其餘人留下阻攔程琥，王淮禮卻連看也沒有多看一眼，親自登車，命車伕立即趕路。
馬車驟然駛動，林中的廝殺聲很快被拋在後方。
陸月蘅坐在車廂一側，肩背仍因方才那一摔隱隱作痛，呼吸也未完全平復。她的髮髻在混亂中鬆散下來，幾縷長髮垂在臉側，衣襬與袖口沾滿塵土，顯得十分狼狽。
王淮禮望著她，眼中卻浮起一種近乎滿足的神色。
他很清楚，玉京一旦失守，程崢絕不會放過他。他早已備好車馬與接應，本可以趁亂獨自脫身，可當他得知陸月蘅就在城外時，卻怎麼也不甘心就這樣兩手空空地離開。
他在陸月蘅身上花費了太多年的心思，費盡耐心取得她的信任，早已認定她終有一日會屬於自己。若此刻獨自逃命，便等於承認這些年的籌謀全都成了一場空。程崢毀了他的前程，又奪走了他認定屬於自己的女子，他無論如何也要將陸月蘅搶回來，至少從這場敗局裡扳回一城。
至於她是否願意，是否還對他存有半分情意，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。只要先把人握在手中，多的是法子將人馴服。
他可以隔絕她與外界的往來，讓她不知道程崢身在何處，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人在尋找她。憤怒不會維持一生，希望同樣經不起長久消磨。陸月蘅從前能夠依賴他，往後自然也可以重新學會。
“你不肯跟我走，我只能親自來接你。”他開口時，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。
陸月蘅看了他片刻。
“所以你拿五百人的性命替自己斷後？”
王淮禮神色未變，“玉京守不住，他們留下也是死。若能替我爭得一些時間，也算死得其所。”
外面的馬蹄聲不斷，跟隨他們離開的卻不過數十人。餘下禁軍仍被留在糧營，與聞訊趕來的朔州軍廝殺。他們大約直到死，也以為王淮禮只是帶人繞路焚糧，很快還會回去與他們會合。
馬車駛出一段距離後，前方出現一座廢棄的驛亭。王淮禮命人將隊伍分成三路，又準備了兩輛形制相同的馬車，各自駛向不同方向。陸月蘅被帶下車時沒有反抗，只垂著頭，任由他的人將自己送上另一輛車。
方才落馬時，她髮間一枚小巧的珍珠耳墜鬆脫，被她悄悄攥進了掌心。趁著車伕轉身整理韁繩，她將耳墜塞進舊車坐墊破損的夾層，隨後才登上新車。
王淮禮以為她已經認清處境，戒備稍稍鬆懈下來。
他並不知道，她一路都在默數馬車轉彎的次數，也記得經過第一座木橋時，水聲來自車廂左側。
此時的玉京，西門已經開啟。
守將趁北門告急制住御前內侍，放下吊橋。杜延慶率領寧州軍率先入城，迅速奪取門樓與附近軍營。西城火號升起以後，程崢親率主力進城，沿途只取武庫與官署，不許將士闖入民宅。
外城守軍本就無心再戰，見西門失守，紛紛棄械。瓊明帝得知訊息，帶著玉璽與數百禁軍退入宮城，又從西側夾道逃往皇家別苑。
車駕尚未駛出別苑，前路便亮起無數火把。
程崢早已依照陸月蘅提供的方位，在此留下伏兵。隨駕禁軍被前後包圍，不願再為瓊明帝送命，很快放下兵器。瓊明帝被人從車中請下時，仍不肯相信玉京竟會在一夜之間失守。
程崢沒有理會他的怒罵，只命人收繳玉璽，封鎖宮城，又讓魏岱核對隨駕官員。
名冊看到最後，始終沒有王淮禮。
程崢抬起眼，“他人在哪裡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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