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黛和素心皆低眉順眼地立在屏風旁，屋中幾個明裡暗裡的眼睛，都等著她露出反應。
她便緩緩將茶盞放回小几上，低下頭，長睫遮住眼底神色。
“我原只是想做些好事，沒想到反倒惹人議論。”
她聲音不高，聽著像是真的不解，又有幾分難堪。
孟姑姑瞧在眼裡，心裡卻是鬆了口氣。
如今外頭怨聲四起，陸月蘅名聲受損，程家也受了牽連，想來梁紹文已經出手。
她暫且壓住心思，繼續安慰道：“縣主不必自責。您也是一片好心，外頭人嘴碎，過幾日也就散了。”
陸月蘅只低聲道：“姑姑說的是。”
她說完，便藉口累了，讓眾人退下。
等屋中只剩倚春和知夏，知夏才忍不住道：“縣主，咱們就這麼由著他們說麼？”
陸月蘅抬頭看她。
方才那點難堪已經從她臉上淡下去了。
她輕聲道：“再等等。”
知夏一愣。
陸月蘅沒有多解釋，只望向窗外，天色已經暗了，廊下燈籠一盞盞亮起來。
那些話不好聽，她也不是泥塑木雕，聽了半點反應都無。
可程崢說了，要她忍幾日。
她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亂了陣腳。
幾日後，外書房裡的燈還亮著。
石松進來時，身上還帶著一層寒氣，肩頭落的雪沫子未及撣淨。他將懷裡揣著的幾本冊子放到案上。
那是刺史府新造的壽善賑濟冊，戶名、人丁、應領銀數，一行一行列得清清楚楚。
只是許多名字被硃筆圈了出來，密密麻麻，乍一看，倒像血點落在紙上。
石松道：“大公子，刺史府呈上來的名冊裡，查實有問題的，已有一百三十七戶。”
程崢翻著冊子，神色沉靜。
石松繼續道：“其中已故仍列名的二十九戶，遷往外地仍列名的四十一戶，同一戶拆成兩戶、三戶領銀的二十三戶。還有些根本查無此人，里正說從未見過。屬下順著領銀手印查了幾戶，有兩個領銀的人，是魏掌櫃雜貨鋪裡的人。”
程崢手指停在一處朱圈上。
石松又從懷裡取出一張供紙，“這還只是壽善銀。屬下照著雜貨鋪那條線往前查，又翻了近三年的舊賬。傷殘舊卒春冬賑補，陣亡將士遺屬撫卹，孤老軍戶的米糧，凡經刺史府核戶的，裡頭都有空名。”
程崢抬眼，“數目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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