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史府前廳裡，梁紹文正聽書吏回稟今日發放情形。
“外頭雖有些怨言，但都不成氣候。”書吏低聲道，“咱們的人已經說了，是縣主銀子有限，偏又要廣施恩澤，所以每戶才少些。百姓不懂賬目，只會怨縣主。”
梁紹文靠在椅背上，面上露出一點淡淡的笑意。
“話不要說得太過。”他道，“縣主畢竟身份貴重，咱們只是照冊辦事。”
書吏忙道：“是。”
話音剛落，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守門的小吏幾乎是跌進來的，臉色發白，“大人，節度府的人來了。”
梁紹文眉心一跳。
“誰？”
小吏還未來得及答，外頭已經有人挑開門簾。
程崢一身玄色勁裝，腰間佩刀，身後跟著十數名節度府親兵。那些人進門後並不喧譁，只沉默地往兩邊一站，前廳裡頓時像被寒鐵壓住。
梁紹文起身，臉色沉了沉，卻還強自端著官威。
“程司馬深夜帶兵入刺史府，是何道理？”
程崢看著他，“拿人。”
梁紹文臉色驟變，隨即冷笑，“本官乃朝廷命官，名屬吏部。程司馬縱是節度府行軍司馬，也沒有無故拿本官的道理。”
程崢並不與他爭這些虛話。
石松上前，將一疊冊子和供紙摔在案上。
紙頁散開，朱圈刺眼。
程崢道：“梁紹文，近三年你借刺史府掌戶籍、賑濟之便，虛造軍戶遺屬名冊，冒領傷殘舊卒賑補，侵吞陣亡將士家眷撫卹。今日嘉音縣主五千兩壽善銀入你手，你又故技重施，將已故、遷走、查無此人的空戶列入冊中，致真正該得賑濟者所得寥寥。”
梁紹文臉色終於變了。
他下意識看向案上那些冊子。
程崢聲音很平，“你不掌兵權，也不掌財稅，手倒是伸得比誰都長。”
梁紹文強自鎮定，“這些不過是底下書吏造冊疏漏。賑濟人多，偶有錯漏，何至於如此興師動眾？”
程崢看他一眼。
“疏漏？”
他從石松手中接過一張紙，丟到梁紹文面前。
“魏掌櫃雜貨鋪暗賬，刺史府賬房過銀記錄，冒領之人供詞，皆在此處。梁刺史要不要一一認認？”
梁紹文瞳孔一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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