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紹文怒道：“程崢！你敢！”
程崢眼神冷淡，“將他枷鎖押送玉京，交由三司定罪。梁刺史若覺冤屈，到玉京慢慢說。”
這句話一落，梁紹文再也端不住了。
他本想說程傢俬設刑獄，擅拿朝廷命官，可程崢偏偏不在朔州定他的罪，而是枷鎖押京，交三司會審。這樣一來，程家反倒站在了法理上。
刺史府前廳亂成一團。
印信被奪，賬房被封，魏掌櫃連夜被從雜貨鋪裡拖出來。那些平日裡幫著造冊的書吏，有人當場癱軟在地，有人還想狡辯，被石松將供紙往臉前一遞，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。
第二日天剛亮，節度府的告示便貼遍了城中幾處坊口。
告示寫得明白。
嘉音縣主所出五千兩壽善銀，本為賑濟傷殘舊卒、陣亡將士遺屬、孤寡老弱軍戶。經查，朔州刺史梁紹文虛造賑濟名冊，冒領壽善銀，致各戶所得不足。節度府已按實冊重新核發，昨日少領者，今日至原處補足。
另查梁紹文近三年借戶籍賑濟之便，侵冒邊軍撫卹賑補，私發路引，勾連商戶，敗壞邊備。今奪印封賬，枷鎖押送玉京，交由三司定罪。
告示一貼出來，城中先是靜了一陣。
隨後便像一鍋水終於沸開。
昨日罵過陸月蘅的那些人，今日又排到了坊口。
那老婦牽著孫兒，重新按了手印，領到補發的銀子和米糧時，手都在抖。
她捧著沉甸甸的小布袋，眼眶紅了半晌，忽然朝程府的方向拜了拜。
“是老婦錯怪縣主了。”
旁邊傷了腿的舊卒也沉默著。
昨日他說過難聽話，今日聽著別人念告示，才知道不是縣主給得少，是有人從他們這些人的碗裡先伸了手。
“梁紹文這狗官。”他咬牙罵道，“連死人家眷的錢都吃。”
一時間，昨日那些怨言像被風捲走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愧疚，是憤怒，也是更熱烈的議論。
“縣主真出了五千兩。”
“是刺史府黑心。”
“節度府查得快，不然咱們還矇在鼓裡。”
“程家到底還是程家。”
這些話再傳回內院時，知夏幾乎是跑進來的。
“縣主，查清了！外頭都說查清了！”
她喘著氣，臉上又喜又氣，“是朔州刺史那狗官在名冊上做了手腳，虛報了許多根本不存在的人，害得真正該領銀子的人只拿到那一點。節度府已經張榜，補發了銀子，還把梁紹文枷了，要押去玉京交三司定罪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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