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夜，程府的燈滅得比往常晚些。
程崢還未回內院，陸月蘅也還沒睡。
倚春替她卸了髮間簪釵，知夏端來熱水，她洗過手，仍坐在燈下，慢慢翻著手邊一本香方。
其實一個字也沒看進去。
風吹著窗紙，嘩啦一聲輕響。院中樹影晃動，像有人從廊下急急走過，又很快沒了聲息。
陸月蘅抬眼看向窗外。
她知道，今夜不會太平。
梁紹文一倒，雜貨鋪被封，信路斷了，孟姑姑她們不可能還穩得住，定想出去探一探，看外頭還有沒有接應的人。
可程崢不會給她們這個機會。
這個念頭剛落下，外頭便傳來極輕的一聲悶響。
知夏身子一緊，下意識要往外走。
倚春一把拉住她，衝她搖了搖頭。
陸月蘅也沒有動。
燈火映在她臉上，眼睫垂著，看不出太多神色，只是握著書頁的手稍稍收緊。
院牆西北角，有一道極窄的後門，平日裡只供粗使婆子搬柴炭、倒灰水出入。入夜之後，門外本該無人。
青黛便是往那裡去的。
她換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衣裳，袖中藏著薄刃，腳下幾乎沒有聲息。行到牆影底下時，她先停了一瞬，側耳聽了聽，確定四下無人，才伸手去摸門栓。
手剛碰到冷鐵，肩井處忽然被人重重一扣。
那力道又快又準，青黛半邊身子登時麻了。她反手去抽袖中短刃，腕骨已經被人折向身後，另一隻手還未抬起，口中便被塞了布團。
她眼神驟冷，抬腿便踢。
可牆影下早不止一人。
有人一腳壓住她膝彎，有人擰住她雙臂，不過兩息功夫，她整個人便被按在地上，連一點完整的聲響都沒能發出來。
後門外也有人被同時拖了進來。
那人穿著粗布短褐，像是尋常莊戶，可腰間藏著令牌，鞋底還沾著雜貨鋪後巷特有的黑泥。石松低頭掃了一眼，便讓人一併堵了嘴拖走。
“帶出去。”
他聲音不高。
程崢交代過，內院不許驚動太多人，也不許鬧出動靜。
於是青黛被押下去時，連廊下燈籠都沒有晃幾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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