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瞬間，孟姑姑心裡竟生出一點說不清的寒意。這個溫順安靜、事事都仰仗她安排的縣主，竟藏得這樣深？
她想開口。
可石松已經抬手，示意帶人。
孟姑姑到底什麼也沒說出來。
院門開了又合，腳步聲漸漸遠去。夜風從門縫裡捲進來，將廊下燈影吹得輕輕一晃，很快又歸於平靜。
陸月蘅合上手裡的書，忽然覺得有些疲憊。
不是身上的疲憊，是心裡某處一直繃著的弦，終於鬆開之後，泛出的痠軟。
知夏輕聲問：“縣主要不要歇下？”
陸月蘅點了點頭。
這一夜，院裡再沒有別的聲響。
天將亮時，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從程府側門駛了出去。
車簾壓得很低，前後都有節度府親兵隨行。出了城門，便往東邊莊子去。
那處莊子是程家產業，離朔州城三十餘里，四面都是空曠田地，冬日裡一眼望去只有枯草和矮牆。莊頭是程鐵山早年舊部，莊上佃戶也多是程家軍中傷退下來的老人，外頭來個生人，半日之內便能傳到莊頭耳朵裡。
孟姑姑、青黛、素心三人被分開安置。
屋子不冷，吃穿照舊，卻不許出門，不許見外人。院門外換了軍中人守著，青黛和素心各自的手腳都被仔細搜過，連發簪衣帶都換成了軟物，連一根線都遞不出去。
第二日，陸月蘅醒來時，孟姑姑慣常站的廊角空著。
垂花門旁，也換成了兩個面生的婆子。
陸月蘅坐在妝臺前，由倚春替她梳髮。
銅鏡裡的人眉眼安靜，昨夜沒有睡得太沉，眼下卻並不顯倦，只是神情裡有一點自己都未察覺的鬆緩。
不到辰時，程崢便來了。
他昨日一夜未歸，進來時，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。陸月蘅起身迎他，程崢看了她一眼，見她神色尚可，便道：“人送去城外莊子了。”
這一句話落下來，陸月蘅心裡才真正安定下來。
陸月蘅點了點頭。
程崢又道：“你院裡缺的人，已重新補上。身契清白，家小都在朔州。”
陸月蘅一怔，低聲道：“其實有倚春和知夏，也夠用了。”
“不夠。”程崢道。
他說得很乾脆。
又略停了停，像是怕她誤會，又補了一句：“不是看著你，是護著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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