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便到了正月十五。
這一日，不單是元宵佳節，也是程老夫人的六十大壽。
程鐵山縱然近來為了軍餉一事憂心不已，卻也不願委屈母親這一回壽辰。
老人家一輩子最喜歡熱鬧，如今六十大壽，又恰逢上元，自然該好好操辦一回。
一早，程府便忙碌起來。
前院搭起戲臺，請的是朔州城裡最有名的德慶班，一日兩場戲，從晌午一直唱到掌燈時分。府中各處重新掛上紅燈，廊下添了綵綢，正廳裡擺開十數桌酒席，凡與程家交好的人家，幕官、武將、城中士紳都陸續登門賀壽。
陸月蘅一早便陪在馮氏身邊迎客。
待賓客來得差不多了，眾人依次向程老夫人獻壽禮。
有送皮裘暖帽的，也有送壽屏、壽聯的，皆是朔州人過壽常見的應景之物，實在周到，卻算不得如何貴重。
輪到陸月蘅時，她起身上前，朝程老夫人盈盈一禮。
她今日特地盛妝。
穿了一身織金硃紅錦裙，外罩瓔珞紋雲錦褙子，如瀑的青絲堆成雲鬢，戴著紅寶石的蓮花冠，耳畔垂著兩顆瑩潤的珍珠，腕間一對羊脂白玉鐲，隨著舉手投足輕輕相擊，發出細潤如泉的脆響。
她本就生得極盛的顏色，一雙桃花眼瀲灩生輝，平日稍作裝點便已叫人移不開眼。今日這般盛裝華服，非但沒有被滿身珠翠壓住顏色，反倒愈發襯得她肌膚勝雪，秀鼻紅唇，一身富貴明豔之氣，叫滿堂燈火都彷彿失了顏色。
廳中不少人先前還在說話，此刻見她起身，不知不覺便靜了下來。
“孫媳祝祖母松齡長春，福壽康寧。”
她話音落下，幾個丫鬟魚貫而入，手中各捧著錦匣、長盒、皮匣，依次擺開。
最先開啟的是一隻紫檀小匣，裡頭臥著一支老參，根鬚完整，色澤沉潤，應是已有百年，匣中還鋪著明黃軟緞。
再往後，是兩張上等紫貂皮，毛色油亮，觸之如水，整張皮子沒有半點雜色，便是朔州這等皮貨興盛之地，也不常見這樣齊整的貨色。
隨後又是一對白玉壽桃，玉質溫潤通透，桃尖帶一點天然淺紅，雕工細緻，寓意也好。
眾人看得眼都有些花了。
這些東西隨便拎出一樣，已足以壓過今日廳中大半壽禮，沒成想竟還有。
倚春與知夏一道將一隻紫檀木匣捧了上來。
那木匣長約二尺，通體紫檀，鎖釦鎏金，瞧著便不是尋常物件，引得眾人一時間都有些好奇。
木匣緩緩開啟，滿堂便像被一層金光輕輕照亮。
裡頭是一整套赤金嵌寶壽頭面。
赤金分量極足，簪、釵、步搖、抹額、項圈、手鐲、耳墜俱全，每一樣都以累絲工藝製成，鏨刻百壽紋，間以紅藍寶石、東珠點綴，在燈火下流光溢彩，卻又並不顯得俗豔，只叫人一眼便知，這一套東西價值驚人。
廳中一時靜得連戲臺上的鑼鼓聲都彷彿遠了。
程老夫人一輩子沒見過這樣齊整貴重的壽頭面，先是一愣，隨即眼角眉梢都染了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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