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是這份差遣落到了他身上。
從中書舍人到朔州刺史,是從正五品越到了正四品;雖是離了繁華,卻也是明晃晃的升遷。
這樣的機會,他不能推。
也不該推。
更何況,陸月蘅在朔州。
馬車一路北上,越靠近朔州,風便越冷。隨從怕他受寒,在車中添了軟墊與手爐。王淮禮卻不大覺冷,他時常掀開簾子,看窗外由繁華漸漸變作荒涼的景色,心中那點不安也一日比一日重。
陸月蘅嫁去朔州後,沒有書信,沒有託話,連一句報平安都沒有。
她就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,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從他掌心裡脫了出去。
這不合常理。
王淮禮也不是沒有想過寫信。
可她如今到底是程崢的妻,朔州又是程家的地界,他的信即便送出去,也未必能穩穩落到她手中。若中途被人截了,或被程崢拿住,舊日往來便會成了旁人口中的把柄。
所以他忍了下來。
只是越忍,那一點焦灼便越深。她為何不來信?是程家看住了她,還是程崢籠絡住了她?
王淮禮垂下眼,唇邊仍舊是慣常溫和的弧度,眼底卻一點一點冷下去。
幸而朔州已經快到了。
書信到不了她手裡,人總能到她眼前。只要見到陸月蘅,他總能親口問一問,她這些日子為何音信全無;有些事,總該親眼看看。
節度使府裡,陸月蘅是在入夜後知道這件事的。
那時晚膳已經撤下,屋中只留了一盞燈,燈影落在屏風上,被外頭的風吹得微微搖晃。程崢進來時已經換過常服,身上卻仍帶著一點從外邊攜來的冷意。陸月蘅聽見腳步聲抬起眼,見他神色比往常沉些,便沒有多問,只抬手讓倚春與知夏退了出去。
門扇合上後,屋中一下靜了下來。
程崢在她對面坐下,並沒有繞彎,道:“朝廷調令到了,新任朔州刺史已經定了。”
陸月蘅抬眼問:“是誰?”
程崢看著她,片刻後才道:“王淮禮。”
這三個字落進耳中時,陸月蘅只覺得心口驟然一冷。
像舊年積在暗處的潮氣忽然翻上來,連帶著前世許多模糊而壓抑的畫面,都在一瞬間從燈影裡浮了出來。
她的指尖微微收緊,掌心被壓出一道淺淺的痕。
程崢將調令上的事簡要說了。王淮禮人已在上任路上,快則三五日,慢則十日,也該入朔州了。
陸月蘅聽著,強迫自己將那一點本能的懼意壓下去。
王淮禮前世並沒有這樣早來朔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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