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嘉音縣主重生記》第29章 親近(1)

作者:梔燃1208·27天前

陸月蘅沒有立刻回答。

她垂眸看著案上的茶盞,茶水已經有些涼了。

“從前是有些交情。”陸月蘅終於開口,“外祖母在時,王淮禮常來府中走動。他性情溫和,行事周全,又是王氏子弟,外祖母曾覺得,他若有心求娶,是一門合適的親事。”

程崢看著她,沒有打斷。

陸月蘅頓了頓,繼續道:“他並非善類,可我那時識人不清,覺得他可靠,曾與他十分親近。”

這句話說出口時,她指尖微微蜷了一下。

她沒有說得更細。

那些前世的錯信、遲疑、退讓,以及一步一步被王淮禮牽引著誤解程家、遠離程崢的往事,隔著一世生死,仍舊像一截帶刺的藤曼,纏在她心口。可她不能只因難堪便遮掩過去。王淮禮已經來了朔州,若她在程崢面前仍舊含糊,日後便只會給王淮禮留下可趁之機。

程崢沒有立刻問話。

他自認不是會在這等事上糾纏的人。這些都是陸月蘅嫁入程家之前的事。更何況如今王淮禮奉旨來朔州,身上帶著清核軍籍的差遣,真正要緊的,是他會從哪裡落手,又會拿什麼做文章。

可聽見陸月蘅親口說,她從前與那人十分親近,程崢心裡還是莫名有些不痛快。

他垂下眼,端起茶盞,卻沒有喝。

陸月蘅心口微緊,抬眼看他。

他沒有追問她與王淮禮的往事,這讓陸月蘅緊繃的心稍稍放鬆了些。

她道:“若他遞信給我,或託人傳話,我都會先告訴夫君,不會私下回他。”

程崢看了她片刻,他眼中沒有怒意,卻也並非全無波瀾。那目光沉沉的,像風雪壓下來的夜色,叫人看不出底下究竟藏了多少情緒。

“也不必一味避著。”他將茶盞推到她手邊,語氣仍舊平穩,“只有讓他先伸手,才能知道他想做什麼。”

陸月蘅聽懂了他的意思。

她低聲道:“好。”

三日後,王淮禮抵達朔州。

那日天陰,城外風沙很重。新任刺史的車馬沿著官道入城,前頭有州府小吏迎候,後頭跟著從玉京帶來的隨從與書吏。朔州城牆高厚,磚石上都是多年風霜留下的痕跡,遠遠望去,不似玉京城門那樣朱漆鮮明,卻有一種沉默而堅硬的氣象。

王淮禮坐在車中,掀簾看了一眼。

他從前只聽說朔州苦寒,武人粗悍,真正到了此處,才發覺這座城與玉京人口中所說的邊地並不全然相同。街市確實不繁華,鋪面也不多精巧,可來往行人並不慌亂,巡街兵士經過時,百姓只是自覺讓開,並沒有驚懼躲避的神色。城門內外井然有序,連馬隊入城也不過短暫停了片刻,便被安排得妥妥當當。

王淮禮放下車簾,唇邊仍是溫和笑意,眼底卻多了幾分審慎。

刺史府早已收拾出來。

梁紹文被押走之後,府中舊吏人人自危。如今新刺史又是玉京來的王氏子弟,兼著清核軍籍的差遣,眾人心裡更沒底。王淮禮接印時,沒有急著立威,也沒有將舊吏叫來逐一盤問,只溫聲安撫,說梁紹文之罪是梁紹文一人之罪,朝廷不會無故遷怒盡心辦差之人。

這話一齣,底下人自然感激涕零。

只是感激歸感激,王淮禮也看得出來,他們看向他時有敬畏,有試探,卻沒有真正的歸附。刺史府的印信已經交到他手上,可朔州這座城裡,許多人的心仍舊不在刺史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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