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崢看向她。
陸月蘅伸手，指尖輕輕點了點他腕間那一點銀光。
“我編長命縷，總愛在裡頭添一根銀線。不是有什麼特別講究，只是覺得這樣好看些。凡是我親手編的，大多都會添這一根。”她說到這裡，聲音微微緩了緩，“王淮禮或許是認出來了。”
程崢這才明白過來。
他原先只覺得王淮禮那幾眼看得不尋常，可究竟是為什麼，他並不知道。原來是認出了這東西出自陸月蘅之手。
程崢垂眸看著腕間的長命縷。
“這麼說，你從前也送過給他？”
陸月蘅指尖輕輕蜷了一下，她沉默了一息，點頭道：“給過。”
程崢握著碗的手指微微一停。
陸月蘅看見了，心裡也跟著輕輕一緊，卻仍舊沒有避開他的目光。
“從前端陽，我也曾送過他長命縷。”她慢慢道，“那時候我識人不清，以為他是可信之人。”
說到這裡，她頓了頓，聲音放得更輕了些。
“夫君介意嗎？”
他當然介意。
他又不是泥捏的，可不痛快歸不痛快，他也看得出，她沒有遮掩。
自知道王淮禮要來朔州之後，陸月蘅並沒有瞞過他什麼。無論是從前與王淮禮的往來，還是今日這根銀線牽出的舊事，她都說得清楚。那些話未必好出口，她卻沒有含糊，也沒有避重就輕。
他盯著陸月蘅。
陸月蘅被他看得耳根微熱，低頭碰了碰他腕上的長命縷，指尖輕輕理了理那處線結，道：“若夫君介意，便摘了罷。”
“不用。”
陸月蘅抬頭看他。
程崢低頭看著她替自己理線的手，片刻後道：“既給了我，便是我的。”
他說完，拇指在那處銀線上輕輕壓過，像是讓她安心。
陸月蘅心口微微發熱。
她知道程崢並非全然不在意。換作任何男子，聽見妻子從前給旁的男子編過長命縷，心裡都不會毫無波瀾，可他沒有藉著這件事責難於她。
陸月蘅忽然覺得，程崢的胸襟，比她從前以為的還要寬闊得多。邊地武人看似不善言辭，行事卻磊落坦蕩，遠非那些口中溫和、心裡處處計較的人可比。
窗外夜風掠過，廊下香囊輕輕晃動，艾草的苦香混著屋中殘留的一點酒氣，倒也不難聞。
陸月蘅原本還想再說些什麼，程崢卻已經伸手，將她方才伸過來的那隻手握住了。
她微微一怔，抬眼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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