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雪寧往院子裡走的時候,裴澤也跟了上來。他步子邁得大,快走兩步便超過了她,將她掩在身後,擋住了那幾人投來的不懷好意地目光。
“表嫂,我來處理吧。”
昨晚表兄與他說起這件事的時候,裴澤便提前準備了一些銀票,他想著如果表嫂心地善良,定然不會袖手旁觀,但她事先不知此事,身上肯定沒有足夠的銀兩。
“說吧,她還欠你們多少錢?”
江雪寧走到那對母女身旁,將她們攙扶了起來,拿出帕子遞給她們擦眼淚。
要債之人表情戲謔,比了個手勢:“一百五十兩。”
一百五十兩?
江雪寧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不是隻借了八十兩嗎?
而江雪寧扶著的那位婦人聽到後,痛心疾首地看著那幾人:“你們……你們……”她聲音嘶啞,“攏共借了你們八十兩,前前後後還了也有四五十兩了,怎麼可能還欠一百五十兩?”
那人拿出借據:“這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,你是二月份借的,如今這都快到年底了,算上月息,就是這麼多!”
江雪寧一時看不明白借據上的門道,想要過來仔細檢視,執著借據的手卻一躲,那人一臉無賴:“這位小娘子,想要借據,得先還錢。”
幸而裴澤今日帶足了錢,他從懷中掏出銀票,數出一百五十兩給對方。
那人確認之後,笑嘻嘻地調侃了句:“唷,今日遇到兩位活菩薩了。”
“少廢話,借據拿來。”
對方將借據給他後,便拿著銀票揚長而去。
裴澤欲將借據撕碎,被江雪寧阻攔:“先別撕,我瞧瞧他們究竟是如何在這借據上做文章坑騙人的。”
圍觀的村民見惡人已走,便進來安撫那對母女,幫她們收拾被惡人破壞的東西。
江雪寧拿著那張借據仔細看,裴澤給她解釋:“這是二月籤的借據,一百兩,八分利,但月息要攢進本金,下個月重新計息,坊間稱之為‘驢打滾’。如此層層疊疊往上翻,短短九個月,一百兩就能滾到將近二百兩……”
“可是她明明借的是八十兩,為何這上面寫得卻是一百兩本金?”
“放印子錢的特別之處在於,借錢之人拿到錢的同時,放錢之人要當場扣掉一筆利息,不會全數借給她。所以她想要拿到八十兩,只能往多處借,而中間少的這二十兩,叫做‘砍頭息’,是放印子錢之人最常做的貓膩……”
驢打滾?
砍頭息?
這些東西江雪寧先前聽都沒有聽過。
她環視四周,眼前這個小院只能用破敗來形容,無一值錢之物,如此貧苦之人,必定是借遍了親朋,又無值錢之物可以去質庫典當換錢,走投無路之下,才不得已借了印子錢救命。
可放印子錢之人,不僅毫無憐憫之心,反而趁火打劫,翻倍漲債,甚至逼人家用孩子抵債,這種營生,與飲血牟利有何區別?
“不能報官嗎?”
“按理說這種情況是可以報官的,官府規定民間放印子錢月息不得超過六分,利息不得超過本金一倍,違律者從重處置。只是這些放印子錢的,大都是窮兇極惡之人,且抱團成勢,背後還有地頭蛇撐腰,尋常百姓欠債在先,又唯恐他們事後報復,自然不敢報官,只能忍氣吞聲,任由對方壓榨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