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側人突然低低出聲,月泠倏地僵住不敢再動。
也不知屏著神過了多久,脊背都繃得有些痠麻滯重,衾褥裡也越來越熱,像裹了只暖爐一樣,熱意一直往皮肉裡鑽,烘得她後背都沁出了一點薄汗。
枕邊人沒有半分動靜,他不覺得熱嗎?
月泠悄悄掀開眼縫,側過臉看去。
男人睡姿端正,長睫垂落,冷白的面上洇開薄薄一點淡緋,瞧著,大約也是熱的。
不知為何春夜會這般熱,月泠正想著,忽見男人發現了她的目光,睜眼朝她看來。
帳外琉璃燈朦朧,蘇庭雪眸色沉晦看了她幾息。
少女半睜著一雙清潤含水的眼,見他看來,似是格外害怕,烏睫撲顫了一下,慌忙要垂落眼睫避開他的視線。
——她很怕他。
蘇庭雪微闔了闔長睫,緩緩支起身子。
月泠望著他掀開錦被下床,壓著聲問:“阿兄不睡了嗎?”
男人身姿挺立背對著她,低嗯一聲:“還有事要處理。”
月泠應了一聲,沒再說話。
他消失這麼久才回京,肯定有許多事要處理,北狄那邊風波未平,共伐西戎之事又迫在眉睫。
月泠看著他離開的背影,正當以為他走了能安心睡覺時,誰知不到一刻,帳簾微掀,他又折回來了。
男人換了一件墨色寢衣,玉質清姿,未束的烏髮鬆鬆散散垂落在腰後,發稍有些微溼。
“阿兄這是沐浴了?”月泠愣了愣。
蘇庭雪立在帳邊,低著眉眼,烏眸沉靜落在她面上:“嗯,去去乏。”
說罷,看著她又道,“若你睡不著,便來幫我磨墨。”
月泠內心是拒絕的,但見他清豔冷淡的臉,怕他怒了,連忙起身。
-
屏風之外,書案上已點燃燈燭。
蘇庭雪緩緩在案前落座,側眸朝她看去。
腳踝上的粉綢長度有限,月泠只能走到屏風外這張用膳的桌前,再往前,便寸步難行了,根本走不到他書案那邊。
她便站在原地,輕輕撩起一點裙襬,露出一截腳踝給他看,靜靜望著他,示意他,也盼著正好能因此解開這玩意。
蘇庭雪視線落下去,看著粉綢邊緣露出來的那一點雪白肌膚,長睫慢半拍地垂了垂。
“等我過來。”他語聲冷晦。
月泠聽言,眼睛亮了一下,以為他要來替她解開,誰知卻眼睜睜望著他站起身,不緊不慢收拾了案上筆墨紙硯,全部拿到了這邊桌上,一一放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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