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摔下去會疼。”
杜衡的眼神還是散的:“我不能下去。他們說車上安全。”
“他們還說能治我眼睛。”黑瞎子說,“你信哪個?”
杜衡沒答。白霧已經漫到腰,他的手卻死死抓住黑瞎子的袖口。
“你先跳。”黑瞎子說,“你敢留,我就把門扣回去。”
這不是好選擇。跳下去會傷,留下去會被車帶到誰也不知道的地方。杜衡看見霧裡那隻銀箱,又看見門外的土坡,終於咬牙跨出去。
他滾下去時撞翻一塊警示牌。黑瞎子跟著跳,左肩擦過門框,落地後半邊身子砸進碎石,眼前一下發白。灰車沒有停,拖著白霧衝過圍擋盡頭,尾燈很快沒進黑裡。
杜衡趴在溼土裡咳個不停。黑瞎子坐了幾秒才摸到他脖子,確認脈還跳著。
“回收車是空的。”杜衡喘道,“他們讓我坐裡面,等你上來。”
“你說的是人,還是箱子?”
杜衡臉色一變,沒有回答。
他從袖口裡摳出半張被汗泡軟的舊車票。票根只有幾個褪色的字:浙江,岙山仿訓區。
“他們塞給我的。”杜衡說,“說你要是活著出來,就讓我給你看。”
“誰?”
杜衡把頭偏開。
遠處傳來阿寧車子壓過碎石的聲音,沒等靠近,杜衡先攥住黑瞎子的袖子:“別把票給吳二白。”
“你使喚誰呢?”
“票上有他們找人的地方。”杜衡喘得急,眼睛卻一直往灰車消失的方向飄,“也有……會把人送回去的地方。”
“送誰?”
杜衡的嘴唇動了動,沒有說出名字。他剛才在車裡明明有機會提醒,直到跳下來才掏票;這份遲來的害怕,可能是想活,也可能是替誰把他們往另一條路上引。黑瞎子沒有順著他問。他把票根折成更小的一塊,塞到最裡面的口袋。
“你要真知道路,等阿寧來自己說。”
杜衡想坐起來,右腿卻在溼土裡打滑。黑瞎子沒有扶他,只把外套還壓在他口鼻上。甜膩的氣味還黏在嗓子裡,杜衡咳一聲,肩背就跟著發抖。
“銀箱……”杜衡又開口。
黑瞎子抬眼。
“我只推過,沒開過。”杜衡說,“他們讓我看見鎖釦,讓我說車空了。可我不知道里面有沒有東西。”
“這句倒像真的。”黑瞎子說,“因為夠沒用。”
他不是不想回去搶箱子。灰車消失的方向黑得像一條沒有出口的巷子,左肩每跳一下,都提醒他剛才若少拖一個人,或許還能多追幾十秒。可杜衡還活著,票根也在;再把人留在這裡折回去,只會讓對方收兩份東西。
阿寧的車燈終於從圍擋後掃出來。黑瞎子抬起沒傷的手,朝那邊晃了一下,先讓她看見杜衡,再讓她看見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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