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有再往前擠，只沿著黃繩來回看。鳥一落近，她就用寬葉趕開；有甲蟲往汙染區爬，她便用樹枝擋住。
黑瞎子卻在那截中空藤蔓旁蹲了下來。他撥開爛葉，從藤根裡拔出一根細針頭。針頭很新，塑膠帽卡在泥裡，旁邊還有一點幹掉的透明膠。
“這蘑菇不是雨林自產自銷。”他彈了彈針頭，“有人給它餵過東西。”
吳邪盯著那根針頭：“鄭巖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黑瞎子把針頭裝進小袋，“但知道我們會從這裡過。”
胖子靠在摺疊箱上，想笑一下，沒笑出來。他的小腿被簡單包好，傷口周圍卻開始發紅，摸上去燙得不正常。
“他發熱了。”吳邪說。
“有點低燒。”阿寧探了探胖子額頭，“先轉移，暴雨要到了。”
天上原本悶著的雲終於壓下來。第一聲雷滾過樹冠，整片林子像被誰從上面捂住。遠處的鳥群撲稜飛起，雨點卻還沒真正落下。
阿寧立刻讓人收緊隔離繩，帶著隊伍繞上石坡。胖子還能走，右腳每落一次地，臉上的肉就抽一下。吳邪把他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，罵他少逞強，一路都沒鬆手。
歲歲走在他們後面，仍舊盯著地面。
她看見張起靈把那把短刀收回刀鞘。阿寧腰側的隔離盒很小，裝著胖叔叔腿上切下來的東西，走一步便撞一下。歲歲很想問那東西會不會又鑽出來，可看見阿寧的手始終壓在盒扣上，又把話咽回去。
前面一名隊員踩到松泥，腳下一滑，差點往紅繩那邊倒。歲歲先看見了，立刻吹了一短一長的口哨。那人被同伴一把拽住，靴底離汙染區只差半尺。
“謝謝。”那隊員喘著氣說。
歲歲盯著他的靴子：“別踩進去，胖叔叔腿上那個會鑽進肉裡。”
張起靈回頭看了一眼。歲歲仍在黃繩外，手裡的樹枝橫在一隻甲蟲前面。甲蟲換了方向，她才繼續往前走。
胖子被吳邪架得齜牙咧嘴，還不忘回頭：“小丫頭，胖叔的腿沒白挨這一刀。你這口哨救人，比胖爺的嗓門管用。”
黑瞎子把人拽穩，回頭衝她豎了下拇指：“行，算你眼尖。”
走出十幾步，她在一截被切下的褲料上看見一片白色的薄標籤。標籤原本藏在縫裡，被雨氣泡得卷邊，上面印著褪色的藍字和一串看不全的數字。
不像胖子衣服上的東西。
她沒有撿，先喊：“小哥。”
張起靈回頭。
歲歲指著地上：“白東西上面有字。”
他用鑷子夾起那片標籤。吳邪湊過去，只看清最上面兩個字：醫用。下面的編號被泥糊住了，邊角還有一個很淡的圓形印記，像一座白色的塔。
雨點終於砸下來。
一開始只有幾顆，砸在葉子上像有人往林子裡扔石子。下一秒，雨幕直接傾下來，紅繩、藤蔓、隔離袋上的水珠全被打得亂跳。
歲歲肩上的舊傷先是一涼，隨後疼得發麻。她縮了一下，沒吭聲。
七七的小音箱卻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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