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賬在，人情債也在。”黑瞎子把聲音壓低，“明天那些被你斷了路的人，會先找你。”
“讓他們找。”解雨臣說。
他說完才把掌心攤開。剛才抱底冊時被鐵皮邊劃開的口子已經混著雨水滲紅。他沒有去擦，只把賬冊夾緊了一點。少掉的簽字頁和燒掉的底冊都會留下空洞，接下來每一筆追查都得靠這點殘下的壓痕重新走一遍。
回吳山居的車上，阿寧把賬冊攤在後座。被撕走的頁沒有回來，前後兩頁卻夾著一張碳紙。她把碳紙夾到車頂燈下，黑瞎子用鉛筆側鋒一點點擦過壓痕。
先浮出來的是冷庫代號，再是保單編號，最後只有付款賬戶的四個尾數。字跡缺得厲害，不能拿去指認任何人，卻足夠讓阿寧調九年的續保記錄。
三份記錄裡，只有城南那座冷庫每季都續。
阿寧把三份保單的投保人、經辦人和換過的收款名稱列在紙上。前四年叫安寧後勤，後來改成澂江醫療耗材，去年又變成一家只在工商頁上掛著地址的配送公司。名字換了三次，續費日卻都卡在吳家舊賬戶結算後的第二天。
“不是一筆賬串出來的。”她說，“是有人每季先從吳家拆一小筆，再給冷庫續一次。”
黑瞎子敲了敲那四個尾數：“撕走的頁本來能告訴我們誰遞的單。”
“現在只能知道這筆錢還活著。”解雨臣合上賬冊，“知道哪一口井在抽水，不等於知道誰在井邊。”
解雨臣的財務總監在這時打進來：“舊倉失火的訊息傳回來了。灰線要不要先切？”
“切。”
“在途合同怎麼辦？”
“按違約處理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：“這不是小數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車開進吳山居時，飯廳的主燈還亮著。
歲歲沒有去睡。解雨臣那把椅子前，黃色奶油花已經塌成一小團。她先看他的手，又看他身後被抬進來的兩個人。
“他們出來了嗎？”
“出來了。”解雨臣說，“會有人給他們蓋毯子。”
她看見他袖口的黑灰：“紙呢？”
“壞人想拿紙上的名字找人。”解雨臣坐到自己的椅子上，沒有碰那朵奶油花，“我把那些名字燒掉了。”
歲歲想了一會兒：“名字沒有了，人還在嗎？”
“人在。”
“小花的錢呢？”
“也燒掉一點。”
黑瞎子在門口笑了一聲。解雨臣沒理他，只把那團快化完的奶油花端過來，用叉子吃掉。
歲歲把自己盤裡沒吃完的一口蛋糕推過去：“那你明天也要吃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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