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鈴在這時響了兩聲。
歲歲正端著粥從廚房出來,勺子碰到碗沿,清脆地響了一下。她先看見院牆外那輛白色醫療車,擋風玻璃下壓著一張上門會診單。
單子上的醫生,她見過。上次她右肩疼得抬不起來,阿寧拿平板讓醫生看過片子。那人頭髮很短,說話不快,叫她別亂動右邊的手。
“他怎麼來了?”歲歲問。
吳二白把會診單放到她能看清的地方,沒有說沒事:“有人拿舊授權替你約了他。他本人未必知道。”
歲歲看著名字:“他是壞人嗎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這句不知道比敷衍更難聽,也更真。阿寧已經把醫生和護士的證件發去醫院核對,同時派人查車牌。白車沒進第二道門,守門的周平撐著傘站在車前。醫生隔著雨棚朝裡面看,手裡攥著會診單,像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被叫到這裡。
電話又響了一次。周平沒有接,只隔著門對醫生說:“裡面在核你的單。”
醫生皺起眉,低頭看了看會診單上的舊授權:“病人右肩複查不能拖。是誰約的?”
沒人替他回答。阿寧看見護士把急救箱放到腳邊,手指一直扣著提手,車上的雨刷也沒停。那輛車安靜地停在第一道門外,越像一輛真正來會診的車,越不能憑懷疑把它攔在雨裡,也越不能讓它用一張真單子越過第二道門。
吳邪把那張支付申請壓進資料夾,沒有再往下籤:“二叔已經簽了,這筆十點二十照放。白車若借會診單再要一筆臨時上門款,一分也不追加。”
“先查車。”阿寧說,“這兩件事未必是一條線,但不能讓它們互相擋住眼睛。”
十點二十,阿寧耳機裡傳來收款端的確認:那筆冷庫維護費已經按吳二白的舊許可權出賬。沒人替它止付,解家的人仍留在收款端等它下一步動作;門房和保全則繼續守著白車,不為追這一筆錢放開任何一道門。
歲歲沒有去看桌上那堆賬。她只看白車:“它會進來嗎?”
“第二道門不進。”吳二白說,“第一道門,能不能讓醫生等,你來定。”
這不是把門交給一個孩子背責。第二道門的鎖還在吳二白手裡,保全也已經守在雨棚下;歲歲能決定的,只是要不要讓一個可能無辜、也可能被人利用的醫生繼續站在雨裡。她若說不見,沒人會拿“禮貌”逼她;她若願意給第一道門的機會,所有人就得替她把第二道門守得更緊。
胖子從廚房端出一盤小餅,聽見這話沒勸她吃,只把盤子放遠一點,給她留出能看清院門的位置。
歲歲想起昨夜被從冷櫃裡背出來的人,又想起解雨臣袖口上的黑灰。她看向窗外的醫生。醫生站在雨裡,沒往裡闖,護士也在車邊等著。
“讓他進第一道門。”歲歲說,“不要曬雨。”
吳二白沒有替她加條件,只把電話遞給保全:“第一道門開。第二道門閉著。給醫生一把椅子,重新寫他要看什麼。”
歲歲又補了一句:“我不下樓。”
“你不用下樓。”吳邪說。
她上到二樓小客廳,沒關門。吳邪把一張空白紙和筆放到茶几中間。歲歲慢慢寫了三條:先說要看什麼;不能帶我走;哥哥要知道。
她寫完沒讓吳邪替她改,只把紙摺好塞進他手裡。
樓下,白車的後門在雨裡慢慢開啟。醫生提著急救箱跨過第一道院門,停在那把椅子前,沒有再往裡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