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車停在吳山居第一道院門裡,周平先倒在雨棚下。
他原本正替醫生撐傘,傘柄忽然從掌心滑下去,整個人撞到門柱上。一隻手死死掐著自己的喉嚨,另一隻手抓住鐵門,指節颳得發白。吸氣聲又短又尖,像被人從裡面勒住了脖子。
歲歲在二樓小客廳聽見那聲響,跑到樓梯拐角。她沒下去,右手攥著寫了三條規矩的紙。紙上最下面一條是“哥哥要知道”,字被她捏得有些皺。
“讓開!”醫生把會診單往椅子上一拍,拎起急救箱就跪到周平身邊,“平躺,別扶他坐起來!”
阿寧站在樓梯口,看著他的手。醫生先掰開周平的嘴,又拿筆燈照喉嚨,動作快得沒有一點多餘。護士翻開藥箱找針劑,司機留在車裡,手已經放上對講機。
“急性喉頭水腫。”醫生抬頭,“這裡有沒有氧氣和霧化器?”
“急救間有。”保全答。
吳二白看向歲歲。第二道門的鎖還在他手裡,醫生若進來,就得從她的樓下經過。
歲歲看見周平的臉越來越紫,喉嚨裡那點風聲也快沒有了。她把紙塞給吳邪:“醫生進。只救周平。”
“只有醫生。”吳二白立即接住,“護士和車都留在第一道門。你不下樓。”
醫生揹著箱子穿過第二道門,保全緊跟著進急救間。阿寧沒有放鬆,她讓人守住樓梯和後門,又把護士的證件、派車單、車牌一併發給醫院核驗。可樓下搶救沒停,誰也不能因為一張單子可疑,就把一個已經喘不上氣的人攔在門外。
霧化面罩扣上去後,周平仍在掙。他的手把擔架邊緣抓出兩道溼痕。醫生按住他的肩,低聲讓他跟著數呼吸;護士隔著第一道門聽不見,只能攥緊急救箱帶子。
十來分鐘後,周平猛地吸進一口氣,咳得眼淚直流。醫生這才直起腰,額頭全是汗。
“再晚一點就得切開氣管。”他說,“先別挪,氧氣不能停。”
歲歲站在拐角,看見周平的胸口還在起伏,才慢慢鬆開樓梯扶手。
阿寧的手機響了。醫院回電很快:醫生和護士都是真人,執業登記也沒有問題;會診單也是系統開的,只是預約地址被人從診所改到了吳山居,派車人用了吳成禮診所的補車許可權。
醫生聽見“吳成禮”三個字,臉色變了變:“排程告訴我,病人家屬同意了,上門複查右肩。我沒見到病人,門口這個人先倒下了。”
“你救他沒錯。”吳邪說。
醫生看著仍罩著氧氣的周平,沒有反駁。他救的是眼前的人,可有人正好借他的車、他的單子、他的急救,把院裡所有能動的人都釘在了雨棚下。
周平緩過一口氣,手卻還在抖。他指向門外,嘴唇動了兩下。
白車不見了。
阿寧衝到雨棚邊,車尾燈已經拐出前院。護士說醫院剛來催下一趟轉運,醫生聽見周平還要留觀,點頭讓她帶司機先回,把備用藥單留下。車開出去不到三分鐘,車載終端就被人從底座裡拔走。
護士被保全攔在第一道門時還在打電話核對氧氣瓶編號。她沒有往主樓探頭,也沒問歲歲在哪裡。等車一走,保全才從她留下的藥箱夾層裡翻出補車回執:醫院藥房的章、司機的簽名、護士的領用記錄都是真的,唯獨那通催車電話沒有外線號碼。有人沒有把一群假醫生塞進來,只借了真醫生最不可能拒絕的急救時刻。
醫生聽完,低頭看周平手背上的留置針:“我的車裡沒有帶走任何急救藥。司機把終端拔走,說明他們要的從來不是這邊的藥箱。”
“追嗎?”保全問。
阿寧看了一眼急救間。周平的氧氣管還連著,醫生不能走,外面的保全也剛從門邊撤下來幫忙。她咬住話頭:“先按車牌通知沿線,別逼車。它掛的是醫院牌,路上有病人,不能當綁架車去撞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