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邪握住樓梯扶手,指節發白。他記得十點二十那筆冷庫維護費已經真實出賬。自己說的“先不放錢”,只是白車這邊不能再添一筆沒來路的新款項;吳二白卻仍把舊倉那條線藏在桌面底下,等誰順著錢露頭。
“你知道他們會動舊倉。”吳邪說。
吳二白沒有裝作沒聽見:“我知道那筆錢出去後,舊倉可能有人來拿。我不知道他們會把救人的車一起推到門口。”
“所以我們現在看著周平喘,看著車開走?”
“周平先救。”吳二白說,“這件事我下的決定。”
歲歲聽見“知道”,手指從吳邪衣角上慢慢鬆開。她沒有問誰對誰錯,只問醫生:“他會一直喘嗎?”
“會。”醫生回頭看她,“今晚要留人盯著,能慢慢好。”
“那你告訴他,別怕。”
醫生點了點頭,重新進去調監護儀。
這時,解雨臣的電話打進阿寧手機。舊倉的人在防火櫃旁截到一張剛刷出的維修交接單:收件欄寫著“報廢陪伴裝置外殼”,出庫口卻是吳家封存多年的維修道。單據帶著吳成禮的維修章,核驗端接受的,是吳二白九年前留存的一段授權影像。
“影像是真的,章也能過。”電話那頭說,“櫃門沒有被撬,手續全是合法路子。”
吳二白接過手機,問得很短:“櫃裡少什麼?”
對面沉默了一瞬:“舊七七的主機板。外殼和線束都還在,防火棉被重新塞過。”
吳邪抬眼。白車沒有載走主機板,它只把吳山居的人困在救人這件事裡;真正的車走的是自己家的舊維修授權,從舊倉後巷安安穩穩把東西領了出去。
“什麼時候?”他問。
“十點三十四刷櫃,十點四十放行。”
阿寧看了一眼還在雨裡滴水的地面。周平倒下的時間在十點三十八。那輛白車不是臨時起意,它故意把一場真的急救壓在轉運的四分鐘裡。
吳二白握著手機,半天沒有說話。那份授權當年是他籤的,為的是讓舊裝置能維修、能轉運;如今它還活著,只是替白塔把另一塊主機板送出了門。
歲歲沒看那張單子。她走回小客廳,摸了摸茶几上的七七音箱。音箱外殼是溫的,綠燈也還亮著。
“舊的七七在車上嗎?”
【舊載體的連線標記剛剛離開舊倉。】
“它會回來嗎?”
綠燈停了一下。
【七七不知道。】
歲歲把畫著白車的紙折得更小,塞進衣兜最裡面。樓下週平又咳了一聲,醫生立刻俯身過去。她沒有下樓,只站在原處,盯著那道還亮著的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