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復中心那場雨停下時,吳成禮已經不在診所了。
阿寧的人守著後門,等到的是垃圾桶裡竄出的火。火焰卷著舊預約單、冷鏈保單的複寫頁,還有幾張從吳家祠庫拿出來的蠟封賬紙。診所裡只剩一杯涼透的茶,杯沿有半個溼手印。
吳二白趕到祠庫,供桌後的銅香爐已經被推歪。香灰撒了一地,後面的暗道口敞著,往下拖著一串溼腳印。
“他往裡走了。”保全說。
暗道盡頭傳來拍門聲。
吳二白先衝過去。門後鎖著兩個祠庫看守,一個被倒下的木架壓住腿,另一個嗆得說不出話,只能趴在地上拍門。木架旁擺著一隻鐵匣,匣蓋沒有合嚴,裡面露出半卷蠟封賬頁。
阿寧停在門口,沒替他拿主意:“架子能抬,人也能拖。鐵匣一燒,裡面的東西留不住。”
那捲紙上有最早的維修授權蠟封。十點三十四分,舊七七主機板就是靠那一批仍能過系統的舊授權,合法從封存櫃裡領走的。吳二白想查的,也是這條路到底還替誰開著。
木架下面的人咳出一口黑灰,手指抓住地磚縫。
“先人。”吳二白說。
他和兩名保全把木架抬起來。阿寧趁空當用溼布去夠鐵匣,匣內卻“啪”地響了一聲。小火頭燒破蠟紙,火苗順著紙邊鑽進去。阿寧只抓出半片回執,剩下的賬頁在煙裡捲成黑灰。
吳二白伸手要去壓火,木架下的人卻滑了一下,後頸正往斷木上磕。他只好回身托住那顆頭,把人往外拖。
火苗舔過他左手手背,燙出一片紅。他沒有回頭。
等消防泡沫蓋住鐵匣,暗道裡只剩焦味。阿寧從門邊撿起一塊燒掉半邊的銅牌,牌背刻著祠庫編號,正是吳成禮昨夜調閱備份櫃時用過的那塊。
吳邪趕到時,先看見那捲賬燒沒了,再看見吳二白手背上的燙傷。
“你又放他走了。”
“我放的是活人先出來。”吳二白說。
“結果呢?”
吳二白沒答。結果是吳成禮走了,能把舊授權、診所和冷鏈錢串起來的賬頁也沒了。他只把那塊銅牌攥進掌心,邊緣壓出一條血線。
阿寧把沒燒透的半片回執裝進袋裡。上面只剩一個歪斜的字:邪。
吳邪伸手,又停住:“是我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阿寧說,“可能是名字,也可能是收件欄剩下的一個字。別替它補全。”
吳二白把證物袋收好:“先不傳。”
吳邪盯著他:“你又要等?”
“等歲歲醒了,先讓她知道。”
阿寧沒有替誰勸。她只把銅牌照片發給自己的人,讓他們沿暗道外的排水溝找車。吳成禮不是憑空消失,有人放煙,有人開暗道,可銅牌只能證明他用過祠庫,證明不了是誰替他開的門。
傍晚,吳山居飯廳的燈沒有全開。歲歲坐在桌邊,面前一碗粥已經涼了。七七音箱放在碗旁,綠燈暗了又亮,始終沒再放出那段哭聲。
吳二白進門時,歲歲先看見他手上的紗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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