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二白換右手把桶扶正。桶蓋沒扣緊,沿邊滲出的熱湯燙到他左手虎口,他只把手背在桌沿上蹭幹,沒有叫人來收拾。一滴湯沿著桌邊往下淌,歲歲先把七七音箱抱到腿上,又把自己的碗推開;她沒有去碰吳二白的手,也沒有讓他把桶推回來。過了兩下呼吸,他才把焦黑的半張回執放到桌上。
“吳成禮跑了。”他說,“我們救出兩個人,沒抓到他,紙也燒了。”
歲歲盯著塑膠袋裡的黑紙:“你同意他跑嗎?”
“沒有。”
“醫生說你同意。”
吳二白的手停住了。
“白車那次,我沒有同意,也沒有先問你。”
吳二白用右手慢慢拎起保溫桶,左手垂在身側,避開桌上的證物袋,坐到了飯廳另一頭。
歲歲望著他的背影,過了一會兒又問:“周平呢?”
“在診所留觀。”吳二白說,“醫生還守著他。”
“醫生救他了嗎?”
“救了。周平的喉嚨真的腫了,醫生和藥也都是真的。”
歲歲低頭看自己右肩的藥布。白車很壞,醫生卻讓周平能喘氣;她不想把救人的人和把她名字寫上屏的人混成一件事。
“他下次來,先問我。”她說。
吳二白隔著半個飯廳答:“好。”
歲歲沒說這就夠了。她把會診單折成的小方塊從口袋裡拿出來,放到自己那碗涼粥旁邊,沒有交給吳二白。那張紙還在她手邊,門也還是她自己關。
院門外傳來急剎車聲。阿寧帶著一身泥進來,左掌纏著止血紗布,身後押著一個雙手被綁的男人。
“趙河。”她說,“吳成禮的人。貨廂在排水溝口換車,他想跳,自己摔出來的。”
趙河被押過門檻時先看見歲歲,腳下猛地絆了一下,綁在背後的手腕撞上椅背。他沒有再抬頭,肩膀卻往門外擰,像還想把自己塞回雨裡。
阿寧把他按回椅子,示意保全把人和歲歲隔開一張長桌:“看著她說話,你敢靠近一步,今天這張紙也保不住你。”
趙河懷裡護著半張浸血的紙,帶血的紙角被衣襟擠得發皺。阿寧按住他的肩,從他衣內抽出來時,他猛地往後縮,椅背撞到牆上。
趙河閉緊眼。阿寧沒有讓保全把他立刻拖出去,先把那把椅子擰向牆,讓他看不見歲歲。
“我沒碰她。”他先說。
“那你碰了誰?”阿寧按住他的手。
趙河不肯答,只盯著那張紙。紙上有名字,有劃掉的號碼,也有一行被血浸開的字:死亡。
“不是全的。”他說,“他們讓我記住誰死了,誰還能用。”
“誰讓你記?”
“藍袖套。”趙河嚥了一下,“我只見過他。他拿給我看過完整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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