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滅以後，檢修渠裡只剩水聲。
槍響沒有再來第二下。可水從後面推過來，先漫過鞋幫，再碰到小腿。保全走在最前面，手掌一直貼著牆，摸得很慢。
“泵房還有多遠？”阿寧問。
“拐過兩個彎。”保全說。
黑瞎子在最後，右手摸著溼牆，沒讓左肩離開身體：“後面有人下來了。”
吳邪回頭，黑暗裡什麼也看不見，只聽見鐵架被水撞得一下一下響。
又一道手電光從轉角晃過來，隔著很遠，貼著水面掃了一下就滅了。不是看不見他們，是對方也不願意把光長久留在這裡。
黑瞎子低聲說：“管子太多。誰先開槍，誰先洗澡。”
話音剛落，後面就有一顆子彈打在鐵架上。火星一閃，頭頂的水管震得滴下幾串冷水，所有人都沒動。
小女孩在阿寧懷裡縮成一團。阿寧一隻手按住她後腦，沒有讓她去看。
“他們不敢打管子。”阿寧說。
“暫時。”黑瞎子說。
小女孩縮在阿寧懷裡，忽然抬起頭：“不能走中間。”
阿寧停住：“為什麼？”
孩子指著前面。那裡水面比別處黑一點，正有細小的泡從下面冒出來。
“下面會關。”她說。
保全被頭頂橫管壓著背，沒法再蹲低，只能用鞋尖往前探了一下。水底立刻傳來一聲鈍響，像有什麼鐵片翻起來，又沉回去。
張起靈從吳邪身邊過去，手裡的刀尖順著渠壁摸。牆根有一道新焊的窄縫，縫旁壓著半塊褪色黃漆。
“翻板。”他說。
“水上來就合。”吳邪明白了。
阿寧看了一眼懷裡的孩子。孩子的腳還在發抖，腳尖離水面很近。翻板一旦合上，人被夾在中間，根本來不及把她託高。
翻板下面又冒出一串泡。小女孩盯著那串泡，呼吸越來越快。水面被泡頂開時，下面露出一小截鋸齒狀的鐵邊。
“他們數到三。”她說。
吳邪沒有催她繼續說。
“數完，板子就翻。”孩子把臉側過去，“站上面的人會掉下去。”
保全看著那條焊縫，額頭上全是水。他想說什麼，最後只擠出一句：“這不是我們裝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阿寧說。
她沒去問是誰裝的，也沒讓保全解釋舊賬。水已經漫到她的褲腳，保溫毯下的孩子冷得發抖，眼下只剩能不能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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