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邪的手指停在那截手腕上。
皮膚是溫的，軟的，甚至還有一點被水泡皺的紋路。可他按了兩次，那裡一點跳動都沒有。
阿寧看見他的動作，抱著小女孩沒有上前：“活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吳邪把手收回來，“但它沒脈搏。”
張起靈已經把刀遞進白布下。刀尖挑開一角，白布裡面沒有臉，先露出一截塞滿熱水的橡膠囊。水囊外面套著舊睡衣，領口縫著褪色的卡通圖案。那隻溫熱的手是矽膠做的，手腕裡埋著一小段加熱管。
保全喉嚨裡發出一聲很輕的乾嘔。
小女孩沒有看。她只聽見白布被掀開的聲音，就把臉埋得更深。
“不看。”阿寧說。
這話是對孩子說的，也是對保全說的。
吳邪把白布又蓋回去。水囊不算人，舊衣服卻是真的。六張床上散著不一樣的襪子、髮圈、磨薄的鞋墊，還有幾件被洗得發白的兒童外套。有人把生活用過的東西套在假人身上，叫它們躺在黃線後面，等著誰來數。
綠燈還在閃。
“待轉運人數，一。”
黑瞎子用右手摸到一隻小鞋，鞋面灰撲撲的，鞋底卻帶著一層沒幹透的黑泥。他沒有拿進黃線，只用刀尖把它撥到吳邪腳邊。
“這個不是舊的。”
阿寧沒有伸手去拿鞋。她讓小秋背過臉，才用槍口把鞋翻了一面。鞋幫內側夾著半截透明膠帶，膠帶上粘著一根很短的黑髮，已經被水打溼。
“最近有人走過，不代表人還在上面。”吳邪說。
“也不代表沒在。”阿寧說。
保全蹲不下去，只能扶著牆朝頂棚看：“那條槽以前放電纜，通到排風井。大人也能側著肩擠過去，就是慢。傷著肩的會更難受。”
小秋聽見“小孩”兩個字，立刻把腳往後縮。阿寧看見了，沒讓任何人再把話說成“讓她去”。
吳邪把鞋放回原處，朝檢修槽揚了揚下巴：“先開口，誰進去以後再說。”
牆根的水已經沒過鞋尖。白布底下的熱水囊被水衝得歪倒，幾隻矽膠手在布邊擠作一團。綠燈把那些手照得發白，像真有一排人躺著等。
黑瞎子看了一眼，沒再開玩笑。
“拿活人的衣服裝死人。”他說，“夠缺德的。”
小秋突然開口：“不是死人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她盯著白布，像在分辨很遠的東西：“他們說，躺好就能出去。躺好會有車。”
她說完立刻閉嘴，像怕自己說錯了會被扣什麼。阿寧蹲在她身旁，只把保溫毯重新蓋住她露出來的腳踝。
“你現在不用躺。”阿寧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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