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起靈走到月臺盡頭,腳尖踩住一塊顏色更深的木板。木板下面響了一聲空洞的水響,他抬頭看向對岸。
“這邊卸人,水從那邊走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保全問。
張起靈指了指兩邊木樁。靠站的一排磨痕亂,像拖貨箱;靠水的一排磨痕窄而長,繩子反覆從同一個角度拉過,留下的纖維還沒被雨沖走。
阿寧沒派人下水追那根繩。天已經黑了,水裡有什麼沒人知道,眼下她要的是站裡有沒有還活著的人,不是把所有可能的證據都抓回來。
吳邪掏出手機給歲歲發了一條短訊息:到了舊水運站。小秋在接應點,兔子在她身邊。沒有寫“安全”,也沒有寫什麼時候回。
訊息很快回過來,只有一句:小秋姐姐有小勺嗎?
吳邪看了一眼阿寧。阿寧朝車裡抬了抬下巴,接應點的人早就把小勺送了過去。
“有。”吳邪回。
張起靈看完木板,才說:“有人進過。”
阿寧看見碼頭角落一條被擦掉的輪胎印,沒有追到水邊。她讓保全指出以前卸貨的位置,自己沿著護欄找到了新換的防撞膠。
吳邪繞到站房後面,聞到一股很淡的米香。不是陳糧味,是剛熬過水的甜味。
他沒有立刻推窗。先用鏡子照了灶臺下方,又讓張起靈看屋頂的舊吊鉤。吊鉤掛著一條剛被擦斷的細線,線頭還溼著,說明有人離開時拉過門內的報警鈴。
阿寧從另一側繞進站房,槍口始終壓低。她先掀開米袋,裡面只有半把碎米;又摸了摸水桶,桶底還有一圈新沉下來的米漿。這裡的人煮得不多,也沒來得及收。
保全站在門口不敢進去:“他們會不會還在下面?”
“不知道。”阿寧說,“所以別喊。”
吳邪這才推開半扇窗,裡面空空的,爐子卻還有餘溫。
灶臺上放著一隻很小的鋁鍋,鍋底粘著一圈白粥。
保全站在門口,臉色一點點變了。
“這站停了七年。”
阿寧沒有碰鍋耳。她用手電照鍋底,米漿外層已經結成一層薄膜,裡面卻還溼著;灶邊的泥腳印壓在昨夜漏雨留下的水痕上,腳印上只覆著今日薄灰。
“漏雨以後,到今天落灰以前,有人用過。”阿寧說。
吳邪沒有碰鍋裡的米粒。鍋蓋下面壓著一隻缺口小碗,碗裡剩的米和兔腹裡的大小不同,至少說明它們不是同一頓飯。
阿寧把鍋、碗、灶灰全拍下來,沒帶走柴火。張起靈從後窗看見腳印只到水邊便斷,沒追進夜水。
“船走了。”他說。
阿寧看了眼月臺:“守到天亮。”
吳邪站在窗邊,沒再看那口小鍋。他們找到的是有人吃過飯,不是誰等著被救。阿寧把站房的燈關掉,月臺上只留一盞遠光燈,免得回來的人一眼就看見屋裡多了誰。
張起靈守在後窗,沒有碰那串斷在水邊的腳印。等潮水再退一點,印子也許還在;若不在,他們也不能拿想象去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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