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門已經被楔石卡死。阿寧只把一句話帶回接應點：門後響過一次咳嗽，沒人進去，也沒人知道是誰。小秋聽完沒有問要不要再開門。她抱著缺耳兔，望著那隻歪縫的耳朵很久。
“我想知道抱它的人還活著嗎？”她說。
吳邪沒有替她把問題改成追那聲咳嗽。歲歲坐在地毯上，右肩靠著墊子，把畫兔子的紙放到兩人之間：“我幫你記兔子。”
小秋抬頭：“不找人？”
歲歲搖頭：“我先記。”
小秋把兔子翻過來，指著缺耳裡顏色最深的線：“她吃飯慢。每次領票都怕丟，吃完就塞這裡。”吳邪沒有追問那個人叫什麼、去了哪兒，只在本子上寫了三項：更小的孩子、飯票、兔耳。小秋看著他寫完，把兔子抱回懷裡：“門裡那聲不是她。我不追。”歲歲沒有替她說為什麼，只把畫紙壓在茶几邊，給兔子留出一個位置。
阿寧等她們說完才進來，透明取證盒放在矮桌上：“兔耳拆兩針，看裡面有沒有東西。你同意才拆。”
小秋摸了摸兔耳，點頭：“兩針。”
阿寧把小剪放到她看得見的位置：“難受就抬手，我立刻停。”小秋沒有碰剪子，只把兔子翻到耳朵朝上。歲歲往後挪半步，吳邪把桌燈調低，免得白光直打她眼睛。
阿寧戴上手套，吳邪拿著燈站遠一點。第一針挑開時，小秋手指攥緊褲角；第二針下去，一團褪色紅線和一張卷得極小的紙片露出來。阿寧先拍照，再把紙片夾進透明片。紙潮過，邊緣有米殼，正面只剩一個深綠色的字。
線層被油漬粘住，鑷子一拉便帶起整塊舊布。阿寧停手，把剪子放回盒裡。小秋抬著的手沒有落下，盯著兔耳裂開的縫。阿寧換成更細的挑針，先把粘住的線一點點撥開，才把紙卷挑出來。紙卷離開耳朵時，兔子掉了一小團棉花，歲歲下意識伸手，又在半空停住。阿寧用新的棉花補回去，縫線只走原來的兩個孔。
禾。
小秋沒有碰紙。阿寧當著她的面把票放進證物袋，封籤壓下去。兔耳隨即縫回原樣，缺口仍在，卻不再往裡翻。
供應商是吳邪打過去的。對方看過裁掉人物資訊的票面，沉默很久，開口先要孩子照片和姓名，說這樣才好認以前誰拿過票。吳邪看了一眼坐在椅背旁的小秋，沒有把電話遞過去，也沒有發照片。
電話先斷了一次。吳邪重撥時，對方把兩張空白舊票攤到鏡頭前，要他逐格對照票面邊緣的壓印。阿寧把封袋放在支架下，吳邪只讓鏡頭拍票，不拍屋裡的人。第二張票的右下角有同樣的綠線，供應商才承認這是流動食堂用過的舊票版。
“只按票查。”他說。
“沒有名字，我不認人。”對方說完又要掛。
吳邪握著手機，聽見小秋在身後輕輕挪椅子。他沒有改口，只請對方翻出同票版最後一次出貨記錄。對方沉默片刻，鍵盤聲從聽筒裡傳來。
對方嘆了口氣，拒絕口頭認人。最快的路就在這裡斷掉。過了一會兒，對方翻到舊出貨本，只給出一條還在使用的送米時間：明天清晨，有車往匿名冷庫送一批米。
吳邪記下時間，沒再追問姓名。小秋聽完，把封著票的袋子推向阿寧，又把缺耳兔留在自己看得見的椅背上。
阿寧將封袋放進冷櫃前，小秋走過去確認袋號。她沒有要求把票塞回兔耳，也沒讓吳邪再撥那個號碼。歲歲把畫紙折成一半，留出兔子的那一面朝外。
“票去查。”她說。
她停了一下，望向窗外剛亮起的天色。
“先看誰還在收米。”
阿寧沒有把這句話寫成承諾，只把明晨的時間記進值班板。張起靈負責外圈撤路，吳邪跟保全等貨車，胖子腿傷留在接應點看票據袋和米樣。小秋不在名單裡。她看完板上的字，自己把兔子轉向窗內，沒再問車會去哪裡。
吳邪把供應商發來的空白票截圖存進證物副本。對方後來又發來一張模糊出貨聯，車牌被油漬遮去大半，只能看見末尾兩位。阿寧讓保全核對時間，不許猜號碼。那條路線能不能接到人還不知道，但它明晨會再動一次，這已經足夠讓他們先去看。
歲歲把兔子紙收在桌角，沒有替小秋寫名字。小秋拿起水杯，喝完後把杯子放回原處。她看著冷櫃門合上，票在裡面，兔子在椅背上，兩個東西沒有再被塞回同一個位置。
阿寧把明晨貨窗拆成兩輛車：一輛只跟送米車，一輛留在外圈接應。會暴露小秋照片的查詢申請被她撤掉，回執壓進值班夾。出貨聯上油漬糊住冷庫名和半個車牌，保全只能保住時間，不能從紙上摳出收貨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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