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透，胖子先把粥鍋放在小秋看得見的矮櫃上。
他沒有端到她面前。腿傷讓他從廚房走到客廳都得拄拐，鍋底碰上木櫃時，額頭已經出了一層汗。胖子把大碗、小碗並排擺好，自己退到餐桌邊坐下。
“想吃哪個自己拿。”他說，“不想吃就讓它在那兒待著。”
小秋抱著缺耳兔，先看鍋，又看門口。昨夜更換接應點後，窗外停的車少了一輛，值班的人也換了。她確認沒人要催，才走過去拿最小的碗，回到靠窗的椅子上。
第一口粥咽得很慢。吃到半碗，她把勺子橫在碗沿。
胖子沒有問飽沒飽，只撐著桌面起身，把鍋蓋扣好。蓋子邊緣溢位的白汽淡下去，他才把三隻編號盒拖到燈下。
“吃飯歸吃飯，查米歸查米。”
第一隻盒裡，是水運站鋁鍋底刮下來的殘米；第二隻裝著吳山居廚房的對照米。兔耳小票對應的舊供應商沒有寄來實體米，只發來留檔的舊批次檢驗單。檢驗員背對標籤，從兩隻盒裡各取一勺下鍋。兩隻小奶鍋同時冒泡，味道很快混在一起。
胖子坐在凳子上計時。他沒靠鼻子猜，只等米粒散開，再用玻璃棒挑出沒有泡透的糠皮。
廚房對照樣先被排除。它煮開後顆粒更圓，糠皮顏色也淺。水運站殘米里那粒細長深色殼，與供應商舊檢驗單上的批次特徵接近，足以繼續查這一批供貨，卻不能冒充一份不存在的實體對照樣。
檢驗員把結果寫在編號下方。胖子伸手去拿採購單，膝蓋剛彎，傷腿便抖了一下。歲歲想幫他撿落到地上的一頁紙，右肩才離開靠墊，吳邪已經先俯身撿起，放回桌邊。
兔耳票的裁剪照片壓在採購單左側。票背格線、綠色印油和供應商留存的空白票版一致；出貨批次往下追，落到一張城西入庫單上。
印表機偏在這時卡住。半張紙皺在出紙口，簽收地址只剩“冷庫三”三個字，車次和收貨章被捲進機器裡。
保全沒有硬拽紙。他斷電拆開後蓋，把卡住的尾段一點點退出。印字已經擦花，收貨章卻還看得見：“禾苗小學後勤組”。
教育名錄裡沒有這所學校。
解家的資產回執緊接著彈出。城西廢冷庫屬於一處停用的老貨運站，三號門兩年前就撤了正式租戶，水電卻一直保留最低冷藏負荷。今天清晨五點四十二分，那枚不存在的學校公章又簽收了兩箱米和一批菜。
下一趟車，六點四十分到。
阿寧看了一眼牆上的鐘。完整米樣報告最快七點十分出來，等報告就會錯過車。
她只做了一次決定：“不等。兩個人盯三號門，一個人守側出口。誰都不進庫。”
胖子把柺杖立起來：“我補側口。”
話剛說完，他傷腿落地，膝下便像被繩子猛扯了一下。柺杖尖在地板上滑出半寸，他及時扶住桌角，粥鍋仍被震得輕響。
阿寧沒有給他留逞強的餘地：“你走到車邊，視窗就沒了。”
胖子低頭看了一眼固定帶，把柺杖重新橫回腿旁。他沒說自己沒事，只把兩份米樣和供應商檢驗單按取得時間排好：“那我守後面。你們回來，先交箱貼，再交照片，別混。”
外查因此少了一個人。
六點三十二分，三號門外的短畫面接進平板。舊站圍牆發黑，捲簾門上沒有學校牌子，門邊卻壘著剛換的新菜筐。吳邪在路口車內，阿寧貼著側巷，另一名保全守正門斜對面的廢修理鋪。
六點三十九分，一輛灰色廂貨拐進來。車頭牌被泥擋住一半，尾牌又被垂下的防塵簾遮著。它沒有鳴笛，三號門卻提前抬了起來。
捲簾只升到車頂高。兩個人從裡面推車出來，先搬菜，再搬米。米袋外包裝正是供應商昨夜發來的那一批，但每袋都被貼上新的白籤。
保全想從修理鋪繞到車頭，耳機裡先響起阿寧的聲音：“別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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